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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三成干股,七成王法

《凛冬之明》 晓谢真会选/著, 本章共6599字, 更新于: 2025-07-29 22:06

赵大龙的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矿场上所有人的狂喜。

那句“它能抽血吗?”,轻飘飘的,却比冬日的北风还要刺骨。它像一把无形的钳子,紧紧扼住了范修的喉咙,让他刚涌上来的所有激动和自豪,都化作了冰冷的恐惧。

周围的矿工们也渐渐停止了欢呼。他们或许听不懂话里的深意,但他们看得懂赵大龙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一种豺狼看到猎物时,混杂着贪婪、审视和杀意的眼神。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被命名为“水龙”的抽水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持续喷涌着水流,那“呜呜”的声响,此刻听来,竟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然坐在泥地上,身上披着范修给他的羊皮袄子,总算有了一丝暖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百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博弈开始了。技术上的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在这片丛林里,保住自己孵出的这只“金蛋”,才是最致命的考验。

他的沉默,在赵大龙看来,似乎是某种默认或恐惧。

赵大龙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蹲下身,与陈然平视,那道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在脸上扭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他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然的骨头都在作响。

“先生是聪明人,”赵大龙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等神物,用来淘洗几块烂铁,那是暴殄天物。你想想,把它安在蓟镇的城墙上,九边的任何一座堡垒上……嘿嘿,到时候,别说鞑靼人,就是天兵天将来了,也休想断我们的水源。”

他的呼吸中带着一股大蒜和劣酒混合的气味,喷在陈然脸上。

“这东西,与其说是你的,不如说是朝廷的。你把它献上去,本官为你写一道折子,保你一个官身,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天大的机会,但陈然听出了里面的陷阱。

献上去?献给谁?通过谁献?是兵部,还是工部?是司礼监,还是内阁?这台机器的技术原理,自己若是不在旁边,谁能维护?谁能复制?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机器被某个大人物当成玩物拆解得七零八落,而自己这个“献宝人”,要么被当成妖言惑众的骗子打入大牢,要么被灭口以独吞这天大的功劳。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赵百户,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用“献宝”的名义将机器和自己控制住,到了京城,谁是“首功”,还不是他一支笔说了算。

“赵百户,”陈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您说的没错,此物确有大用。但您想过没有,就算把它运到蓟镇,谁来安装?谁来调试?万一坏了,谁来修?”

他顿了顿,看着赵大龙,目光锐利如刀。

“这东西,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套‘学问’。它有上千个零件,每一个的尺寸、用料、安装顺序,都不能有分毫差池。它需要懂它的人,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它不是一匹能自己吃草的马,而是一个需要精心喂养的娇贵少爷。赵百户,您会喂吗?”

赵大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陈然的话,句句都打在了他的软肋上。他可以抢走这个铁疙瘩,但他抢不走陈然脑子里的东西。没有陈然,这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那依先生的意思是?”赵大龙的语气冷了下来,耐性正在被消磨。

“合作。”陈然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旁心急如焚的范修都瞪大了眼睛,他想的是如何破财消灾,如何去县衙告状,却从没想过,可以和这头恶狼“合作”。

“合作?”赵大龙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是白身一个,你拿什么跟我合作?”

“就拿这套‘学问’。”陈然指了指那台轰鸣的机器,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赵百户,您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台水龙,现在能抽水,以后就能做更多事。它能赚钱,赚大钱。我出技术,范老爷出本钱,而您……”

陈然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出‘王法’。”

“王法?”赵大龙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王法。”陈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在这里开矿,总有些不开眼的地痞无赖来骚扰;和别的商家做买卖,也难免遇到些想赖账的泼皮。有您赵百户这身飞鱼服坐镇,就是我们最大的‘王法’。以后这矿场,乃至我们用这‘水龙’之技赚来的所有银子,您,占三成‘干股’。”

“干股”这个词,对明朝人来说并不陌生。意即不用出本钱,只凭人力、名气或权力,便能分得利润。

赵大龙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三成!他甚至没听清“所有银子”这个前提,光是这个矿场的三成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他今天本是来讹诈三十两银子的,可眼前这个人,一开口,就给了他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他不用投资一文钱,不用费心经营,只需要“罩着”这个场子,就能源源不断地拿到三成的利润。这比他敲诈勒索、吃空饷,来得干净,也来得……长远。

但是,他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成太少。”赵大龙眯起了眼睛,开始讨价还价,“这天津卫地面上的事,没我赵大龙点头,你这铁疙瘩一天都转不响。五成!而且,这东西的技术,你得知无不言,教给我的亲信。”

这是狮子大开口,既要钱,还要技术。

范修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刚想开口反驳,却被陈然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然笑了,笑得有些虚弱,却充满了自信。“赵百户,账不是这么算的。您若要五成,还要技术,那您就不是‘王法’了,您是大东家。既然是大东家,那矿场的开销、工人的薪水、设备的损耗,您是不是也得出五成?这口矿井,范老爷已经投了近千两,您是不是先把五百两本金补上?”

赵大龙的脸瞬间就黑了。让他拿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陈然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至于技术,我可以教。但我敢保证,就算我手把手地教,您的亲信没有三五年的苦功,也只能学个皮毛。这期间,机器坏了怎么办?要改良怎么办?赵百户,我们是想找个靠山,安安稳稳赚钱,不是想找个祖宗把自己卖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三成干股,这是我的底线。您若是同意,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的保护神。您若是不同意……”陈然的目光扫过那台依旧在喷水的机器,“那这台水龙,今天就是它第一次转,也是它最后一次。没有我,谁也别想再让它动一下。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范老爷损失些银子,我烂命一条,可您呢,赵百户,您就当是做了场梦,梦里见过一座金山,可惜,没搬回家。”

这番话,软中带硬,有拉拢,有威胁,更有对未来的精准描绘。它像***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赵大龙的内心:贪婪,但又不想付出;想要掌控一切,但又没那个能力。

赵大龙死死地盯着陈然,眼神变幻不定。他身后的几个军户也握紧了刀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范修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赵大龙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陈先生!你这脑子,比你这铁疙瘩还有趣!”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然,“行!三成就三成!从今天起,这方圆十里,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就是跟我赵大龙过不去!”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诡诈的笑容:“但是,是这矿场所有出息的三成。至于你说的‘以后’……那要看你以后还能捣鼓出什么新花样了。”

“一言为定。”陈然平静地回答。

“一言为定!”赵大龙说完,转身对着身后还处于震惊中的管家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酒!今天,我要和范老爷、陈先生,不醉不归!”

一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危机,就这么被陈然用“三成干股”化解了。

范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看着陈然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佩,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他意识到,自己救回来的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远不止那些奇妙的机械图纸。

入夜。矿场旁边临时搭建的草堂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大龙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他一手搂着一个亲信的肩膀,一手拿着鸡腿在大嚼,口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在边墙杀敌的“英勇事迹”。草堂里充满了男人的汗味、酒精味和食物的油腻味。

范修坐在一旁,强颜欢笑,不停地给赵大龙敬酒。他是个体面人,极不适应这种粗野的场合,但为了今后能安生,他不得不应酬着。

而陈然,则借口身体虚弱,只喝了几杯温过的黄酒,便坐到了角落里。他没有看正在喧哗的众人,而是拿出了一本册子和一支炭笔,在昏暗的油灯下,专注地写画着什么。

那册子,是范修给他的上好竹纸,而炭笔,则是他自己用柳条在火里精心焙烧而成的。

石猴蹲在他身边,一边帮他研墨——陈然偶尔会用毛笔做一些标记——一边好奇地看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图形。有齿轮,有杠杆,还有许多鬼画符一样的字母和数字。

“先生,你在画什么?”石猴低声问。

“我在给‘水龙’写一本‘病历’。”陈然轻声回答,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病历?”

“对。”陈然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你看这里,这是连接活塞和摇臂的曲轴。今天下午,它转动了大约……我算算,一个时辰,每分钟二十转,那就是一千二百转。这个位置的销钉,承受了上千次的拉扯和挤压。我用的虽然是上好的铁料,但这么反复折腾,它会‘疲劳’。就像人干活久了会累一样,铁也会‘累’。累久了,它就会断。”

他又指向另一处,“还有这里,活塞和汽缸壁。我们下午用羊毛毡解决了密封问题,但摩擦力太大了。骡子有一半的力气,都用在克服摩擦上了。我摸过,缸壁很烫。这说明磨损很严重,而且浪费了太多的动力。我们需要更好的润滑剂,桐油和牛油都不行,温度一高就失效了。”

石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一个重点:这台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水龙”,其实一身是病,随时可能罢工。

“那……那怎么办?”石猴紧张地问。

“所以要记下来。”陈然的笔没有停,“我们要记录它每天工作多久,出了什么问题,哪个零件磨损最严重。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它的‘寿命’。就能在它彻底坏掉之前,提前更换零件,或者改进它。这叫‘标准化维护’。以后我们造出第二台、第三台,都要有这样一本病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赵大龙的一声怒吼。

“妈的!怎么停了?!”

陈然和石猴对视一眼,立刻站起身。

草堂外的空地上,那台运转了近三个时辰的抽水机,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戛然而止。排水管里那股强劲的水流,也瞬间变成了一股细线,然后彻底断绝。

整个矿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喝得醉醺醺的赵大龙,摇摇晃晃地走到机器旁,抬起脚就要踹上去:“什么狗屁神物!中看不中用!”

“住手!”陈然厉声喝道。

他快步上前,拦在赵大龙面前,不顾他一身的酒气,直接伸手触摸还在发烫的汽缸和曲轴连接处。

“别碰!烫!”石猴惊呼。

陈然却仿佛没有感觉,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部件,眉头紧锁。片刻之后,他站直了身体,对一脸不悦的赵大龙说:“赵百户,我刚刚说的话,您现在信了吗?”

赵大龙哼了一声,酒气冲天:“你少跟老子来这套!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要是想动手脚,就不会当着您的面停下。”陈然冷静地回答,“问题和我预料的一样,是润滑和磨损。曲轴的销钉因为高温和巨大摩擦力,已经和轴套‘咬’死了。不信您看。”

他说着,让石猴举着油灯靠近,只见那个关键的连接处,已经因为高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甚至冒着淡淡的青烟。

赵大龙凑过去一看,就算他再不懂技术,也能看出问题大了。

“那……那怎么办?”他的酒醒了一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他刚入股,金山就塌了?

“要修。需要把整个曲轴拆下来,用冷水降温,再用锤子和凿子把咬死的部位强行分开。运气好的话,打磨一下还能用。运气不好,这两个零件就都废了,得重新铸造。”陈然的语气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夫,在宣布一个病人的病情。

赵大龙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本以为自己拿到的是一只每天都能下金蛋的鹅,没想到是只随时会暴毙的“林黛玉”。

“修好它!”他几乎是命令道。

“今晚不行。”陈然摇了摇头,“太黑,看不清。而且零件滚烫,容易伤人。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备用的零件。明天一早,我带人修。但赵百户,您现在应该明白,这三成干股,您拿得不冤吧?”

赵大龙盯着陈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这一幕,比之前任何的唇枪舌剑都更有说服力。它活生生地告诉他:离了陈然,他守着的,就是一堆随时会变成废铁的玩意儿。

他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幸亏自己刚才没有撕破脸皮,若是真把这人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教训的是。”赵大龙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甚至用上了“您”的尊称,“是赵某有眼不识泰山了。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我马上去办!”

陈然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火候到了。

“我需要几样东西。”他说,“第一,更好的铁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农具铁,而是从军器局流出来的百炼钢。我知道您有路子。第二,我需要一个绝对听话、手艺又好的老铁匠。第三……”

陈然看着赵大龙,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我需要见一个人。一个真正懂兵器,懂战阵,懂得如何把铁疙瘩变成杀人利器的人。天津卫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他知道,光靠一个地痞百户赵大龙,是成不了事的。他需要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来组建自己未来的武装核心。而这个问题,也正是在试探赵大龙的价值。

赵大龙愣住了。他没想到陈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脑中搜寻着符合条件的人。

“懂兵器,懂战阵……你找这种人干什么?”他警惕地问。

“赵百户,您忘了您最初的问题了吗?”陈然反问道,“您不好奇,这东西除了抽水,除了‘抽血’,还能不能干点别的?”

赵大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有!还真有这么一个人!他娘的,差点把他给忘了!”

草堂的另一角。

范修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陈然如何三言两语化解危机,又如何反客为主,将凶悍的赵大龙牢牢地控制在股掌之间。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解决麻烦的庆幸,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圣贤书、举人功名,在赤裸裸的暴力和利益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窗户纸。而陈然,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却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这种丛林法则中游刃有余。

赵大龙带着他的人,在得到陈然的许诺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离开前,他特意拍着胸脯保证,明天一早,陈然要的东西和人,都会准时送到。

喧闹的草堂终于安静下来。

范修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走到陈然身边,坐下。

“陈先生,”他由衷地感叹道,“今日若非有你,我范家这小小的基业,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范老爷言重了。”陈然正在擦拭手上的油污,“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与虎谋皮,终是险招啊。”范修忧心忡忡,“这赵大龙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今日能被利益拉拢,明日就能为更大的利益反噬。我们……终究是根基太浅。”

“所以我才要找一个‘懂行’的人。”陈然说,“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赵大龙是我们的‘盾’,用来抵挡外面的麻烦。但我们自己手里,必须握着一把‘剑’。”

范修听懂了陈然的意思,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要养私兵?”

在大明,这可是谋逆的重罪。

“不。”陈然摇了摇头,“我们是良善的商人。我们养的,是保护矿场的‘护院’。只不过,我们的护院,会用最好的兵器,学最强的战法,有最铁的纪律。范老爷,乱世将至,想安安稳稳地做学问、做生意,是一种奢望。我们必须让别人觉得,咬我们一口,会崩掉他满嘴的牙。”

范修沉默了。陈然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击着他固有的世界观。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赵大龙找的人,未必可靠。”他说,“我倒认识一个人。此人……或许比你我想象的,更适合做我们的‘剑’。”

陈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此人姓赵,名铁臂,曾是蓟镇戚大帅麾下的一名哨官。一手戚家刀法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他识字,懂操典,会摆鸳鸯阵。后来戚大帅被朝中奸佞排挤,他也受了牵连,被革了军职,如今就在天津卫里,靠打铁和给镖局护镖为生。”

陈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戚家军!

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历史爱好者来说,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巅峰。那是东亚最强悍的步兵,是纪律、勇气和先进战术的代名词。

赵大龙那种卫所的滚刀肉,和真正的戚家军老兵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此人……信得过吗?”陈然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他是我一位同年故友的远亲,我曾资助过他几次,为人忠义,沉默寡言,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范修说,“只是他心气极高,寻常的护院差事,他根本不屑一顾。”

“那就要看,我们能给他什么了。”陈然的眼中,燃起了比油灯更明亮的光。

他站起身,走到草堂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运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更远处,是广阔的华北平原,再远处,就是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北京城。

凛冬已至,夜色深沉。

但他知道,自己的第一颗火种,已经在这寒冷的暗夜里,成功地点燃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找到更多的柴,更好的炭,让这星星之火,最终形成燎原之势。而赵铁臂这个名字,或许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坚硬、最耐烧的一块“好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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