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模糊的脸

“上午谢谢你送我去校医室，多亏你了。”温芫道，“医药费是你帮我给的吗？多少，我转你。”

“不用了，小师妹。”林云希刻意把“小师妹”三个字咬得很重，“老师让我多关照你的。”

“那怎么行呢。”温芫摆摆手，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又道，“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盯着他的脸，两只手拽着肩上的书包带，生怕他拒绝的样子。

林云希斜倪她一眼，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两人往食堂走去，温芫拿出手机给周琳发了信息，告诉她中午不和她吃饭了。

这个点食堂人还不是很多，两人打完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学校食堂吃饭吗？”温芫没话找话。

“之前也来过几次。”林云希熟练地去消毒碗柜里拿了筷子，递了一双给温芫。

林云希吃饭温温吞吞的，温芫倒是第一次见男生吃饭这么细嚼慢咽，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温芫看着他的脸，微微蹙眉，思索着。

林云希夹了一小口米饭送进嘴里，依旧低着头没看她，“是见过，刚刚的讲座，还有上午医务室。”

“除了刚刚，也除了早上，”温芫道，“我早上的时候就觉得你眼熟，我们真的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吗？”

林云希放下筷子，抬眼看她：“美女，你这搭讪方式有点老套吧。”

“我不是在搭讪，我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温芫有些气急败坏。

“开玩笑啦。”林云希轻笑道，“不是还在微信上问我要过数据吗？”

“你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吗？”温芫问，“送我去校医室的时候？”

林云希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你的朋友圈有照片。”

温芫长长地“哦”了一声，她倒是从来没想过去看一下他的朋友圈。不是不感兴趣，是她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

“什么时候过来南大？”林云希突然问。

温芫愣了一下，其实她内心有点排斥去陌生的新环境，她的语调降了下来：“过阵子放寒假的时候吧，现在手头还有几个课程论文要先完成。”

林云希“嗯”了一声，“还住学校吗？”

“到时候看吧，寒假留校也要申请，或者去那边租个房子。”

林云希抬眼看她，明显感觉到说这话题时她的情绪低落了许多。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默默吃着饭。

“身体还好吗？”见温芫没吃多少就停下来了，林云希问。

确实，温芫现在一吃东西，就感觉腹部疼痛。

“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别撑着，不舒服该去医院还是得去。”林云希也吃饱了，抽了纸巾在擦嘴。

“嗯嗯。”

温芫端起餐盘去倒掉剩菜，还被收拾碗筷的志愿者说了：“同学，吃不完就少打点，别浪费食物。”

温芫没说话，心里是有点委屈的，她也想吃完，只是肚子不舒服实在吃不下。

出了食堂，温芫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就看到周琳，站在连通一二楼的大阶梯上。

“去实验室吗？”周琳上来就问温芫。

温芫看了一眼林云希，林云希说：“你们去吧，我也要回南大了。”

周琳似乎才看到温芫身边还有一人，她瞥了一眼林云希，对着温芫又问了一句：“这位是？”

“南大林裕教授的学生。”温芫言简意赅。

“林云希。”林云希自报了名字，“今天上午接电话的是你吧？”

周琳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上午送温芫去医务室的人？”

“是我。”

“还说是哪位见义勇为拾金不昧的同学呢，巧了。”

“哪里哪里，惭愧，我那会儿赶时间有其他事，没等你过来就先走了。”

“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两人在那寒暄着，待回过头来，才发现温芫捂着肚子，脸色铁青。

“你怎么了？”周琳一脸紧张，伸手扶住温芫的肩膀。

“肚子疼。”温芫声音很轻，咬着牙，疼得整个身子弓了起来。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林云希也开口。

“去医院。”没等温芫回答，周琳斩钉截铁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食堂对面，指着一辆停着的校车，说：“那边有校车，先坐车去校门口。”

温芫没说话，依旧捂着肚子，感觉站着都像在强撑着，她脸色极差，大冬天的额头竟在冒汗。

林云希朝校车司机挥挥手，他调个头就开过来了。

周琳扶着温芫先上了车，林云希也跟了上来。

校车一路开出了校门口，保安大叔并没拦着，直接放行了，这倒是让温芫有些意外。

下了校车，周琳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和温芫钻进去，林云希这回没跟着上车，他看着她两，对周琳说：“那你送她去医院，我先回学校了。”

三人在校门口道别，走之前，林云希对温芫说了一句“别太难过”，温芫愣了好一会儿。

出租车开动了，温芫盯着后视镜中他的背影一点点往后退，逐渐变小变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脑海中思绪乱飞。

别太难过......

他怎么知道自己最近很难过的？难道他知道她刚失去了一只猫？难道他知道她师姐去世的事？温芫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指的应该是别因为刚刚那个志愿者说她的话而难过。

周琳带温芫去挂了急诊，医生问了些症状后就开了检查，抽血，做彩超。一番检查下来，血清各项指标都正常，彩超结果显示双肾也没问题。

医生是个年轻小伙子，他扶了下黑框眼镜，看着报告说：“从报告结果来看，各项指标均正常，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了？”

温芫看向医生，明显感觉到他的不专业，她最近一段时间都经常感到腹部疼痛，绝不是简单的吃坏肚子，她淡淡开口：“没有。”

她们就近来了大学城附近的医院，这医生看起来就像隔壁医科大的学生，也许是实习医生。不知是到点了着急下班，还是为了证明检查结果无误，他问：“那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还疼吗？”

温芫的腹部疼痛一直都是持续一段时间就缓解一点，不是24小时疼的那种，不然也不至于撑到今天才来医院。且刚刚检查就花了好长时间，为了憋尿做B超还喝了一肚子水，这会儿觉得更多的是撑得慌，腹痛也减轻了些。

“没有刚刚那么疼了。”温芫如实道。

“应该是饮食不当导致的腹痛，我给你开点药，先回去吃几天，若是没有好转再回来复查。最近注意饮食，别吃凉的和辛辣刺激的。”

温芫看了眼医生的处方单，基本都是清热降火的药，没说话，把单子揣进兜里就走了。

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温芫还是去了实验室。

有的人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面对，而有的人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则是逃避，温芫就属于后者。

比如现在，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舍友，就选择尽量不回宿舍，避免和她们碰面。比如她考虑去校外租房，有多少是因为要去南大学习，又有多少逃避舍友的成分，她自己也不清楚。

她给母亲文心兰打了电话，问她对出去租房的意见。电话那头的文心兰正忙着手头的工作，只说怎么方便学习怎么舒适怎么来，还直接给她转了一万块，说不够再跟她要。

温芫本来还想再跟她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文心兰一句“还有事吗？没事我现在正忙”，她生生把未说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温芫放下电话，感觉左上腹连着胃，一整片又疼了起来，她吃了从医院取的药，还是一点儿都没缓解。

她坐在电脑前看论文，却感觉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字，却不自觉地走神，等回过神来发现，五分钟了，十分钟了，半小时了，一篇论文还是看到同个位置。

“师妹！”张宇突然喊了她一声。

实验室里很安静，温芫竟被吓得一个哆嗦。

“怎么了，师兄？”温芫回过神来。

“你过来看看，那个监控画面我稍微复原了一些，把那人的口罩和帽子去掉了。”张宇冲她招手。

温芫一下子精神起来，跑到张宇的电脑前。

“师兄，这......”温芫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人脸，秀眉一蹙，“这也太糊了吧。”

“没办法，你这图片的遮挡面积全都太大了，深度学习也提取不到太多特征，只能生成这样的了。我跑了很多次，复原出来的都在这里了。”

张宇打开文件夹里的照片，密密麻麻铺满了电脑屏幕。温芫一张张打开放大，却发现每一张的五官都不甚相同，她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团：“师兄，这分明就是很多个人......”

“生成对抗网络是这样的，每次跑出来的人脸都有点差别，你就看最后几次生成的。”张宇指着屏幕上的人脸道。

算法复原出来的人脸都有些模糊，只能看个大致轮廓，温芫看着看着，竟觉得此人长得很......

秀气。

“至少你能看出此人大致年龄和五官轮廓。”张宇安慰道。

每张图像的人脸虽然不尽相同，但还是有一些共同点：整体五官都比较小巧，年龄看着也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好吧，师兄你把这些都发给我。”

温芫略带失落地回到了座位上，感觉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烁着，温芫现在一看到微信消息就开始心慌，担心导师又催问她论文进展，果不其然，点开看，李海又问她了：代码跑得如何？

她忍着胃疼，给林云希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在学校，方便的话她去他们实验室跑代码。

林云希很快回了过来，说随时欢迎她来南大。

温芫于是和林云希约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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