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尸检

解剖刀划开苍白皮肤的瞬间，窗外炸响一道惊雷。

苏沐的手稳如磐石，刀刃沿着Y型切口精准下行。惨白的灯光下，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的男性尸体泛着诡异的青灰色。死者三十岁左右，体格健壮，手腕上有常年戴表的痕迹——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典型溺水体征。"站在一旁的实习 法医小声说道，"眼结膜出血点，口鼻部蕈样泡沫..."

"不对。"苏沐的声音很轻，却让实习生立刻噤声。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拨开死者的嘴唇，"看这里。"

实习生凑近，看见死者门牙内侧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在水下挣扎时咬到了什么东西。"苏沐转向死者的双手，"指甲缝提取物化验了吗？"

"初步检测只有淤泥和水藻，与抛尸的翠湖成分一致。"

苏沐没有回应，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死者的指甲。在无名指指甲缝深处，有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金色反光。他小心地用镊子取出，放入证物袋。

"通知物证科，做纤维比对。这可能是制服面料。"

又一道闪电划过，将停尸间照得如同白昼。在那一瞬的亮光中，苏沐注意到死者右侧肋骨处有一处不自然的凹陷。他伸手触碰，指腹感受到骨骼的异常移位。

"三根肋骨骨折，愈合程度显示是死前48小时内造成的。"苏沐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不是意外溺水。"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说过这个案子今天必须结案！"

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雨水的腥气闯入。男人穿着被雨水打湿的黑色风衣，发梢还在滴水，凌厉的下颌线紧绷着。苏沐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市刑警队队长祁墨，同时也是祁氏集团二公子，警界出了名的"贵族警察"。

"祁队长，你污染了我的解剖现场。"苏沐依旧低头操作着器械。

祁墨大步走到解剖台前，将一份文件拍在旁边的托盘架上。"局长已经签字了。死者张明，祁氏地产项目经理，酒后失足落水，意外死亡。"

"他是被谋杀后抛尸的。"苏沐平静地说，手上的工作没停，"死者胃内容物里有大量酒精，但还有未消化的安眠药成分。肝脏检测会证明他死前血液酒精浓度根本不足以导致意识模糊。"

祁墨眯起眼睛："你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多少利益关系吗？张明手上握着东区开发项目的全部资料，现在三家上市公司股价已经因为他的死开始波动。"

"我的工作不是稳定股市。"苏沐终于抬起头，与祁墨四目相对，"是替死者说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实习生悄悄后退了一步。

祁墨突然伸手抓住苏沐正在操作解剖刀的手腕："听着，我不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需要你在一份标准尸检报告上签字。"

苏沐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手腕一翻，解剖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刀尖堪堪擦过祁墨的左手护腕。皮质护腕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遮掩的皮肤——几道狰狞的疤痕蜿蜒在腕部，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刻意划出的图案。

解剖室陷入死寂。

实习生倒吸一口冷气。祁墨的表情瞬间阴沉如外面的雷云。苏沐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疤痕的排列方式异常眼熟。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苏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放下解剖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艰难地掏出手机，按下免提。

"苏沐，你在哪？"电话那头是法医中心主任林教授焦急的声音，"城北排水渠又发现一具尸体，手腕上有捆绑痕迹，和三年前'雨夜屠夫'案的手法一模一样！"

苏沐和祁墨同时变了脸色。

"不可能。"祁墨厉声道，"'雨夜屠夫'三年前就被执行死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小祁？你也在？正好，局长命令你们两个一起负责这个案子。苏沐，新的尸体正在送往你那里。"

电话挂断后，解剖室里只剩下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苏沐慢慢摘下手套，从柜子里取出一副新的扔给祁墨。

"看来你得晚点再伪造报告了，祁队长。"苏沐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讽刺，"除非你能让两具尸体同时'意外死亡'？"

祁墨接住手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护腕上的裂口，然后缓缓戴上："你最好祈祷这真的只是个巧合，法医先生。"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因为如果有人在模仿'雨夜屠夫'，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是当年负责给案件定性的——你的导师林教授。"

苏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门外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新的尸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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