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没错，就是地道广东人

卓海站在巷口的榕树底下，晨光透过叶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确实生得周正，高挺的鼻梁下是削薄的唇瓣，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总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路过的阿婆提着菜篮经过，笑着朝他点头：“阿海，今日咁早起身啊？”

他眼皮都没抬，手指夹着的烟蒂弹了弹灰，烟灰落在青石板上。“关你屁事。” 声音懒懒散散，却淬着冰碴子。阿婆脸上的笑容僵住，叹了口气摇摇头，脚步匆匆地走开了。他望着阿婆的背影，忽然嗤笑一声，对着空气啐了口唾沫：“老不死的，多管闲事。”

巷口的早餐摊飘来肠粉的香气，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他走过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阿海，今日照旧要双蛋瘦肉肠？”

“不然呢？” 他把烟摁在旁边的垃圾桶沿上，火星溅起时，老板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径直走到摊位前，伸手就从竹篮里抓了个刚炸好的煎堆，塞进嘴里嚼着，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 T 恤上。

“后生仔，呢个要算钱㗎。” 老板娘的声音细若蚊蚋。

“算个鬼。”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伸手拍了拍老板娘的脸，“你啲嘢，爷赏面先食。” 老板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躲又不敢，只能强忍着怒意，低头飞快地蒸着肠粉。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学生妹看得目瞪口呆，他转头瞪过去：“睇咩睇？未见过靓仔啊？” 吓得学生妹赶紧低下头，背着书包跑了。

肠粉端上来时，老板娘特意多加了两勺豉油。他拿起筷子搅了搅，忽然眉头一皱，抬手就把整盘肠粉掀在地上。瓷盘摔得粉碎，米浆混着酱汁溅了老板娘一裤腿。“呢啲叫肠粉？喂猪啊？” 他吼道，唾沫星子喷了老板娘一脸。

“对唔住对唔住，我再整一份畀你……” 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哭腔，蹲下去想收拾碎片。

“整你老母！”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浪费爷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路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时，故意撞了对方一下。妇人踉跄着差点摔倒，怀里的婴儿 “哇” 地哭了起来。

“你冇长眼啊！” 妇人又气又急。

他回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恶意的笑：“撞你又点？有本事报警啊？” 他走近两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妇人的脸，“再吵，连你同个细路一起丢去珠江喂鱼。” 妇人被他眼里的狠戾吓得不敢作声，抱着孩子紧紧闭上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到地铁站，他仗着自己个子高，硬生生从队伍里挤到前面。被挤的大叔忍不住说：“后生仔，讲点规矩啦。”

“规矩？” 他挑眉，伸手拍了拍大叔的啤酒肚，“你呢个死肥佬，识唔识得我系边个？” 他凑近大叔耳边，声音压低却满是威胁，“信唔信我一拳打爆你个肚？” 大叔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嗫嚅了几句，终究没敢再说话。

地铁门开了，他第一个冲进去，抢了个座位就跷起二郎腿，鞋子上的泥蹭到旁边乘客的裤脚。对方皱着眉提醒：“同学，小心点。”

“同学？”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拥挤的车厢里格外刺耳，“你睇我似学生咩？老衬。” 他故意把脚又往前伸了伸，直接踩在对方的鞋上，“对唔住啊，脚滑。”

对方气得脸色发白，却碍于他的气势不敢发作。他看着对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觉得无趣，掏出手机刷着短视频，声音开得极大，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说：“能不能小声点？大家都在休息……”

他抬眼，上下打量了女生一番，突然吹了声口哨：“靓女，几多钱一晚啊？” 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圈都红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笑得更得意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点着，嘴里还哼着粗鄙的歌词。

出了地铁，他往商业街走去。路过一家服装店，看到橱窗里挂着件新款夹克，直接推门进去。店员迎上来：“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件，界我试下。” 他指着橱窗里的夹克。

店员刚把衣服取下来，他一把抢过去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实挺合身。他摸了摸口袋，忽然眉头一皱：“喂，你哋呢度有冇厕所？”

店员指了指里面：“在那边，不过试穿衣服的话……”

“废噏什么！” 他不耐烦地打断，径直往厕所走去。过了几分钟，他从厕所出来，径直往门口走。店员赶紧拦住他：“先生，您还没买单呢。”

“买什么单？” 他装傻，“我冇买嘢啊。”

“您身上这件夹克……”

“哦，呢件啊？” 他低头看了看，“我自己嘅，几时成你哋嘅了？”

“明明就是我们店里的！” 店员急得脸都红了。

“你有证据咩？” 他冷笑，“有监控又点？我话系我嘅就系我嘅。” 他猛地推开店员，“滚开！阻住晒！” 店员被推得撞在货架上，痛得龇牙咧嘴。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服装店，走到街角时，回头冲店里比了个中指。

中午时分，他去常去的网吧打游戏。刚坐下没多久，旁边的男生不小心碰掉了他的可乐。可乐洒在键盘上，他瞬间炸了，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你想死啊！”

男生吓得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赔给你……”

“赔？你赔得起吗？” 他一拳砸在男生胸口，男生痛得闷哼一声，蜷缩在椅子上。“呢个键盘系限量版，五千蚊，识做就畀钱，唔系就卸你只手。”

男生吓得快要哭了：“我…… 我没那么多钱……”

“冇钱？” 他眼神一狠，伸手就要去抢男生的手机，“手机畀我抵押先！”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喊了句：“你这样是抢劫啊！”

他转头瞪过去：“关你屁事！再多嘴连你一起打！” 那人顿时噤声了。他抢过男生的手机揣进兜里，“限你三日之内凑齐钱，不然手机就归我了。” 说完，他重新开了台电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玩到傍晚，他饿了，走到一家烧腊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见了他就皱起眉头，显然认识他。“阿海，今日想吃什么？先说好，要给钱的。”

“废噏。” 他往凳子上一坐，“斩半只烧鹅，要腿部分，再加个例牌叉烧饭。”

老板不情不愿地切好肉，把饭菜端上来。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塞满了食物还不忘挑剔：“呢个烧鹅太肥，叉烧又太瘦，你啲嘢越做越难食。”

老板没好气地说：“难食就别来。”

“你讲咩？” 他把筷子一拍，“信唔信我砸了你间店？” 老板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说话。

吃完饭，他抹了抹嘴就想走。老板拦住他：“还没给钱。”

“赊住先，下次一起畀。”

“上次的还没给呢！”

“催什么催！” 他瞪着眼，“我卓海几时赖过账？再催我一分钱都唔畀！” 老板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

走到巷口，遇到隔壁的阿强。阿强递给他一根烟：“海哥，今日去咗边度玩啊？”

“关你屁事。” 他接过烟，阿强赶紧给他点上。“对了，” 他吸了口烟，“你上次借我嘅两百蚊，几时畀回我？”

阿强一脸为难：“海哥，我最近手头紧……”

“手头紧？” 他冷笑，“紧到有钱去打麻雀？” 他伸手拍了拍阿强的脸，“识做就今晚凑齐，唔系就去你屋企同你阿妈讲下你赌钱嘅事。” 阿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我今晚一定畀，一定畀。”

他满意地笑了，转身往家走。路过楼下的杂货店，老板娘正哄着哭闹的孩子。他走进去，拿起一瓶可乐，拉开拉环就喝。老板娘看到他，脸色变了变，却不敢作声。他喝了几口，把剩下的可乐往地上一摔，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吵死了！” 他吼了一句，老板娘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老板娘害怕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大摇大摆地走出杂货店。

回到家，一开门，别墅里的保姆们纷纷躲着她，他骂了一句“见到主人都不打一声招呼，活该一辈子打工”，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砰” 地一声关上房门。

房间里乱糟糟的，衣服扔得满地都是。他把夹克脱下来扔在地上，倒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发了张聚餐的照片，其中有个女生是他前几天在酒吧搭讪被拒的。他眼神一沉，手指飞快地打字：“哟，装什么清纯，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 发完，他得意地笑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过了几秒，电话又打来了，他不耐烦地接起：“有屁快放！”

“阿海，我和爸爸在外面应酬，今晚不回家喔，你自己吃饭喔……”

“知道了。” 他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上被子睡觉。黑暗中，他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是他在乎的，也没什么事是他放在眼里的。他想，这样活着，才叫痛快。

可他不知道，墙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的窗户。那人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卓海。而在他蒙头大睡时，那人摇着头，悄然消失在黑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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