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太后提及婉娘

姬慕雪心头微松，知道皇帝已被说动。她恭敬道：“此乃军国大事，人选当由皇上乾纲独断。臣妾不敢妄言。唯愿此人需满足三点：其一，身份贵重，足以震慑边军；其二，刚正不阿，不畏权贵；其三，深得皇上信任，绝无私心。”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陈敬和严嵩，最终落定：“严嵩。”

“臣在！”严嵩一个激灵，连忙出列。

“着你为‘北疆宣抚使’，赐天子剑，明日启程，奔赴北疆！按贵妃所言，彻查军饷、整饬军纪、深挖‘内鬼’！凡有作奸犯科、阳奉阴违、通敌叛国者，无论品阶，先斩后奏！”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臣……遵旨！定不负皇上重托！”严嵩心中凛然，却也涌起一股重任在肩的使命感。

“至于姜恒，”皇帝的目光转向姬慕雪，深邃难辨，“暂留原职，戴罪听勘！若宣抚使查实其罪，立斩不赦！若查无实据……哼，再议！”

“皇上圣明！”姬慕雪、陈敬、严嵩齐声应道。

一场足以颠覆北疆格局、甚至牵连自身的危机，在姬慕雪冷静而犀利的分析下，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姜恒的命和兵权，暂时保住了，但脖子上却悬上了更锋利的刀。

“你们都退下吧。”皇帝疲惫地挥挥手。

陈敬、严嵩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姬慕雪也准备行礼离开，皇帝却叫住了她：“慕雪，你留下。”

殿内只剩下帝妃二人。空气依旧凝重。

皇帝看着姬慕雪，眼神复杂难辨：“今日……你很好。思虑之深，应对之稳，出乎朕意料。”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只是，你如此力保姜恒，真的……只为社稷？”

姬慕雪心头微紧，面上却一片坦然：“皇上，臣妾之心，日月可鉴。臣妾所做一切，只为皇上江山稳固。姜恒若忠，是皇上之利刃；姜恒若奸，自有国法严惩。臣妾所为，不过是让利刃暂不失其锋，让国法能得其正而已。至于私情……”她微微一顿，声音清冷，“姬如霜已死，臣妾与姜家，早已恩断义绝。”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清澈坦荡的眼神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良久，他才缓缓道：“但愿如此。你……回去吧。后宫诸事，还需你多费心。”

“是，臣妾告退。”姬慕雪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那压抑沉重的大殿，冬日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姬慕雪微微闭了闭眼，后背竟已渗出一层薄汗。御前应对，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娘娘，”秋月迎上来，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满眼担忧。

“无事。”姬慕雪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回宫。”

刚回到长乐宫，还没来得及换下厚重的宫装，慈宁宫的张嬷嬷竟又来了。

“贵妃娘娘，”张嬷嬷笑容比上次多了几分真切，“太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明日午后，雪顶含翠已备好，不知娘娘可有空闲？太后娘娘说，今日听闻娘娘在御书房劳心费力，正好过去松快松快，陪她说说话。”

又是喝茶！姬慕雪心头警铃微作。太后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御书房刚结束，茶约就来了。

“太后娘娘盛情，臣妾岂敢推辞。”姬慕雪面上含笑应下，“请嬷嬷回禀太后，臣妾明日午后，定当准时前往叨扰。”

“那奴婢就告退了。”张嬷嬷满意离去。

姬慕雪走到窗边，望着慈宁宫的方向。北疆的风暴暂时压住，可太后的茶，却像另一场无形的风暴，即将降临。

雪顶含翠……松快松快……

姬慕雪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的冰花。她可不认为，太后只是想请她喝茶聊天。婉娘……那幅画像……还有太后深不可测的目光……

明日慈宁宫之行，恐怕比今日御书房，更加凶险莫测。

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品尝那杯……名为“雪顶含翠”的毒茶。

慈宁宫暖阁内，炭火融融，驱散了深冬的寒意。一股清冽幽远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带着高山冰雪的冷意与嫩芽初绽的清甜，正是太后提及的“雪顶含翠”。

太后王氏端坐主位，穿着家常的深紫色锦袍，发髻间只簪着一支素净的玉簪，气度雍容沉静。姬慕雪坐在下首，姿态恭敬，心中却绷着一根弦。她知道，这杯茶，不好喝。

张嬷嬷亲自烹茶，动作行云流水，无声地将两盏澄澈碧透的茶汤奉上。

“尝尝，”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拂着茶汤上的热气，目光落在姬慕雪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茶生于雪山绝壁，沾染天地灵气，最能……涤荡心神。”

姬慕雪依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冽的茶汤带着一丝微妙的苦意滑入喉间，随即化作回甘，确实不凡。她放下茶盏，恭声道：“茶香清远，沁人心脾，太后娘娘好品味。”

太后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的雪景，仿佛陷入了回忆：“哀家年轻时，也爱喝这茶。那时……先帝还在，宫里比现在热闹些。”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慕雪啊，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妾一切安好。”姬慕雪谨慎应答。

“安好便好。”太后点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哀家瞧你，行事稳重，心思也通透，比玉兰……强多了。”她提起兰贵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姬慕雪垂眸：“臣妾愚钝，不及兰贵妃娘娘……过往风采。”她刻意用了“过往”二字。

太后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洞察的意味：“过往？是啊，都过去了。这深宫里头，起起落落，本是寻常。今日风光无限，明日……或许就跌入尘埃。就像那冷宫里的……有些人。”

来了！姬慕雪心头一凛。话题终于引向了冷宫！

“太后娘娘说的是。”姬慕雪顺着话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臣妾入宫晚，听闻冷宫……颇多凄凉旧事。不知……可有哪位旧人，让娘娘您……也觉惋惜？”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她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了几分：“惋惜？或许吧。哀家记得……先帝晚年时，曾有个宫女，叫婉娘。模样……很是清秀温婉，性子也安静。”

婉娘！名字终于被正式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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