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与姬慕雪长相相似的画像

张嬷嬷依旧是那副沉稳低调的模样，进来后恭敬行礼：“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嬷嬷免礼。太后娘娘有何吩咐？”姬慕雪语气平和。

“太后娘娘让奴婢来传句话。”张嬷嬷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娘娘说，贵妃掌理宫务，诸事繁杂，辛苦是难免的。但有些事，不必事事躬亲，抓大放小，知人善任，方为长久之道。另外……”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姬慕雪一眼，“娘娘说，她赏您的那支玉簪，温润养心，让您……时常戴着，莫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又是玉簪！姬慕雪心头微凛。太后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提醒她注意身体，不要累垮？还是警告她，权力虽好，但别忘了是谁给的？更要时刻记得她太后的“恩典”？

“谢太后娘娘挂怀教导。”姬慕雪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谦逊，“臣妾谨记于心。这玉簪，臣妾甚是喜爱，日日簪戴，不敢或忘。”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髻间那支碧绿通透的簪子。

张嬷嬷似乎满意地点点头：“贵妃娘娘明白就好。太后娘娘还说，过几日天晴了，想请娘娘去慈宁宫陪她说说话，尝尝新得的雪顶含翠。”

“臣妾必定准时前往。”姬慕雪应下。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喝茶聊天。

张嬷嬷传完话，便告退了。

秋月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太后她……”

“恩威并施，驭人之道罢了。”姬慕雪淡淡道，放下手中的奏报，“她既要我掌权，又要我时刻记得这权力是谁给的。那支簪子，就是悬在我头顶的剑。”她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过，无妨。只要这剑……暂时不落下来，便好。”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进来：“娘娘，刘贵人求见。”

刘贵人？姬慕雪眉梢微挑：“让她进来。”

不过几日，刘贵人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生气和……小心翼翼的敬畏。她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身子可好些了？”姬慕雪示意赐座。

“托娘娘洪福，孙嬷嬷的药很是对症，臣妾感觉身子松快了不少。”刘贵人小心地坐了半边，眼中充满感激，“臣妾今日来，一是谢娘娘救命之恩，再造之德。二是……”她迟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素帕仔细包裹的小卷轴，双手呈上，“臣妾……臣妾在整理储秀宫旧物，准备搬去长春宫时，无意中在库房一个积灰的旧画缸里，发现了这个……臣妾瞧着……瞧着有些古怪，不敢擅专，特来呈给娘娘。”

姬慕雪示意秋月接过。秋月解开素帕，里面是一幅卷起的、纸张已经泛黄的旧画轴。

“哦？是什么画？”姬慕雪问。

“回娘娘，”刘贵人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名家手笔，倒像……像是一幅宫女的画像。”

宫女画像？姬慕雪心中一动。她示意秋月展开。

画轴缓缓打开。纸张脆黄，墨色也有些黯淡。画上是一个身着普通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身姿纤细，侧身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只露出小半张脸。但就是这小半张脸——那眉眼轮廓，那温婉中带着一丝清冷的气质……

姬慕雪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像！太像了！

不是像别人，而是像……像她自己！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只是画中人更为年轻，气质也更柔和些。

“婉娘……”一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响！那个太后“无意”中提起的、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的宫女！那个……与她生母有几分相似、甚至可能与她身世有关的宫女！

“这画……你从何处得来？可知画的是谁？”姬慕雪的声音极力维持着平静，但秋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指尖的微颤。

刘贵人茫然摇头：“臣妾不知。那旧画缸里堆的都是些废弃的字画杂物，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前朝或者更早时候留下的。臣妾瞧着这画像上的人……眉眼间竟与娘娘有几分神似，觉得蹊跷，便斗胆拿来了。”

姬慕雪的目光紧紧锁在画像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太后……婉娘……冷宫……与她相似的画像……还有那支玉簪……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这画，本宫收下了。”姬慕雪示意秋月卷好，“你做得很好。长春宫那边缺什么，尽管跟内务府提，本宫会吩咐下去。”

“谢娘娘！臣妾告退！”刘贵人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献宝成功的欣喜，行礼退下了。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姬慕雪拿着那卷泛黄的画轴，指尖感受着纸张粗糙的纹理，心潮翻涌。婉娘……这个谜一样的宫女，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而这幅画的出现，是意外？还是……某种刻意的指引？太后让她戴玉簪，邀她喝茶，又让刘贵人“无意”发现这幅画……她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这画……”秋月看着姬慕雪凝重的神色，有些担忧。

“收好。放在本宫寝殿的暗格里。”姬慕雪将画轴递给秋月，眼神幽深，“还有，派人……悄悄去查查储秀宫那个旧库房，特别是那堆废弃字画的来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这幅画，或者‘婉娘’的其他线索。”

“是！”秋月小心接过画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竟亲自来了，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贵妃娘娘！皇上口谕，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议事？姬慕雪心头一跳。后宫事务，皇帝甚少直接让她去御书房商议。除非……是涉及前朝的大事？而且王德全的神色……

“可知是何事？”姬慕雪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王德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焦急：“北疆……八百里加急！暗卫司指挥使密报！弹劾姜恒将军‘拥兵自重’、‘排除异己’、‘贪墨军饷’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到皇上案头！皇上……震怒！已经下令，召姜将军即刻卸甲，回京……自辩！”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姬慕雪耳边炸响！

北疆！姜恒！卸甲回京自辩？

暗卫司的密报？雪片般的弹劾？

这绝非偶然！这分明是有人在姜恒刚刚立下大功、地位未稳之际，发动了最致命的总攻！目标，不仅仅是姜恒，更是要斩断她姬慕雪在军中的唯一一点若有似无的联系！

风暴……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

姬慕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

“本宫知道了。王公公先行一步，本宫随后就到。”

王德全匆匆离去。姬慕雪走到妆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张美丽而冰冷的面孔。她抬手，将发髻间太后赏赐的那支碧玉簪，扶得更正了些。

前有太后深不可测的试探与婉娘画像之谜，后有北疆姜恒岌岌可危、朝堂攻讦汹涌而至。

这执掌凤印的第一关，便是四面楚歌，杀机四伏！

她转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步伐沉稳而坚定地走向御书房的方向。

那里，等待她的，将是另一场不见硝烟、却足以决定生死存亡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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