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乱葬岗

黑夜寂静，月明星稀，一轮明月高悬于天幕。

乱葬岗内一片荒芜，成排的墓碑耸立，大多积满灰尘，其余则早已破败不堪，只剩小小的土堆留在原地。岗外更显凄凉，成群的漆黑枯树竖立，围成一个半径百米左右的大圆。

“嘎嘎……”

一棵枯瘦的大树上，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紧缩双翅，高高伫立，在黑夜里添了几分孤寂，还不厌其烦地发出令人不适的叫声。

地底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一个年轻的少年身影猛地冲出土面。原地的小坟包早已四分五裂，只留下一堆散乱的土渣。

少年身穿粗布麻衣，瘫坐在地，满脸迷茫困惑，即便脸上沾满尘土，也掩不住那份茫然。“我是谁？我在哪里？”他本能地颤声开口，颇有几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意味。

此时，森林之外，一位身穿蓝色道袍的白眉老道微微抬头，望向乱葬岗方向，轻声念了句“有缘之人”，随即迈步踏入漆黑的树林。

少年这边，空气寂静良久，无人回应，他的眼神愈发迷茫，像初入人世的婴孩，却又多了几分孤独，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

“噗通”一声，少年重重摔在地上，头颅低垂——他刚刚试着站起来，却失败了。

“呼呼～”

一阵凉风吹过，吹动少年的衣服，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少年缓缓抬头，只见一位手拿浮尘的白眉老道站在面前。老道表情先是一瞬尴尬，随即换上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属实没料到，本想装个逼，竟把这小家伙吓到了。

良久，少年似想起什么，颤抖着开口：“师...师父！”话音刚落，便身子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倒地声并未响起，白眉老道一个瞬移接住了他，自己却陷入深深的迷茫：“他刚才叫我什么？为什么叫我师父？”

明月依旧高悬，山上一座幽静道观里，少年躺在竹编凉席上，双手放于小腹，睡得安详。一旁，老道正熬着汤药，满脸无语——起初以为小家伙是被自己出场吓到，用灵力一探查才知道，竟是衣服穿太少，被风吹感冒了……

“咳咳咳！”少年眼睛紧闭，在用竹子做的凉席上不停咳嗽，随即猛地坐起身，与白眉老道四目相对。

几秒后，“咕噜咕噜！”少年接过老道递来的汤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只觉浑身暖和了不少。苦吗？只能说有一点。

“谢谢！”

他慢慢放下碗，下意识道谢，语气却沙哑至极——这时才猛然发觉自己嗓子哑了。

一旁的白眉老道长叹一口气，径直出去，嘴里小声喃喃：“唉，果然阴气还是太重了吗？”

少年靠着墙壁，望着老道离去的方向，眼神依旧迷茫，却明显清醒了不少。“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这句话，他没有质疑，这是本能的、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愿意相信自己不会欺骗自己。

片刻后，白眉老道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和刚才那碗几乎一模一样，起码碗是一样的。“这次药怎么变成黑色的了？”少年满脸狐疑地盯着老道。

但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望着黑色的药水，眼睛一眨不眨，握着药碗的双手微微颤抖。几秒后，他一饮而尽，随即又躺了下去，望着白花花的屋顶，满眼生无可恋——这绝对是他喝过最苦的药，起码这辈子是这样。

半小时后，少年缓过神来。白眉老道依旧坐在一旁，毫无不耐烦。见少年已无大碍，老道轻声解释：“小家伙，那里阴气重，你不出老夫所料患了风寒。两碗汤药下去，明天应该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少年再次坐起身，拱手道谢。

老者微微摆手：“不要给老夫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床上的少年乖巧点头，表示明白。

可紧接着，老道目光也变得狐疑起来和少年一开始一般无二，开口问道：“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叫我师父？”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见时机到了，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少年闻言，尴尬地挠挠头，含糊其辞道：“这...晚辈说出来，前辈可别发怒。前辈太像晚辈记忆中的师父了，所以刚见到前辈，就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少年说话时，白眉老道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和面部表情，发现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表情泰然自若——看来所言非虚。

白眉老道大喜，轻抚胡须，疑惑问道：“咦，那你的师父呢？去哪里了？”

少年表情淡然，轻声答道：“回前辈，师父早在十年前就长眠地底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只知道自己有个师父，且和眼前这位老道长得很像，其余一概不知……

但白眉老道显然信了，一时间无语凝噎，知道戳中了少年的痛点。可下一秒，他又语出惊人：“既然如此，小家伙，你今日可愿拜我为师？”老道脸上一脸郑重，绝非玩笑。

少年沉吟片刻，毫不迟疑地回答：“晚辈愿意！”这并非背信弃义，毕竟老道长救了自己，而且他丢失了太多记忆，以后的事，只能以后再说了。

白眉老道满意点头：“那为师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名道空缘，道号落日道人。”

他满脸“不怀好意”，笑眯眯地开口：“那徒儿，你以后就随为师姓‘道’可好？”

少年恍惚片刻：“大道万千的道吗？我前世好像也姓道。”

下一秒，他脱口而出“不灭”二字。

“哈哈！”落日道人开怀大笑，“好一个道不灭！大道不灭，万世永存，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名字！”

听着师父的夸赞，少年再次恍惚，低下头，低声道：“多谢师父妙赞……”明明有了新名字，心里却莫名地忧伤。

落日道人高高兴兴地和道不灭唠了两个多时辰家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每次问到道不灭的家乡，他都含糊其辞；问到为何会在乱葬岗，更是良久无语，最后只缓缓回了句：“那个，师父，我也不知道。”虽坦诚，却透着不通人情世故，不过师徒之间，倒也无需计较这些。

就在落日道人转身欲离去时，道不灭语速极快地连声问道：“师父！徒儿大胆猜测，我们这里应该是一处道观，但徒儿不知，这道观的名字叫什么？”

落日道人脚步微顿，听完新徒弟的问题，径直向外走去，直到走出门外，声音才传了进来，忽远忽近，既像远在天边，又像近在眼前，只有三个字，却是他自己的道号：

“落日道人。”

闻言道不灭嘴边低声喃喃道。

“落日观吗？这个观名可真是...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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