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路上陆陆续续有了小贩开始收拾物件，摆摊。

对于刚才的事情，安鸾还是有些惊魂未定。而且身上的现代装让安鸾感到很不自在。安鸾低着头，手指扣着裙摆，默默跟在南宫皊身后。

吞吞悠闲的趴在南宫皊肩膀上睡懒觉。

南宫皊心想自己走的并不快，可是那女子怎么跟不上他似的，一直在他身后。

“姑娘。”

“叫我安鸾就好。”

“安鸾姑娘，你不必担忧外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施了法术，在走到成衣铺之前，别人看不到我们。”

“......”

安鸾有很多问题，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从哪问起。

“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南宫皊停下脚步，转过身，随手打开折扇，从容优雅的看着安鸾。

安鸾将裙角捏的更紧了，心里有这么多问题，问多了他会烦吗？自己可以相信他吗？应该可以吧，毕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是安鸾的第一个朋友。安鸾在现代，也没有几个朋友。

安鸾抬头，也看向南宫皊，他眼角轻佻，仿若花色，脸上依然挂着招牌微笑，这个笑也不知道迷倒过多少纯情少女。

中国这么多个朝代，安鸾独独没有听过雍朝，这个大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最让安鸾感到疑惑的——法术。

“为什么你有法术？还有，这猫。”安鸾指指南宫皊肩膀上的玩意儿，“灵兽是什么？”

“你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人会吃饭，饭是什么东西。”南宫皊笑着说，“这就是你的问题？”

“嗯.......”安鸾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看，那是什么。”南宫皊指着不远处一个摆摊卖伞的女孩。

安鸾回答:“是一个姑娘。”

“哦？你再仔细看。”

安鸾把手搭在额头上遮住太阳光，眯起眼睛仔细看。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女孩的头,变成了一只兔子头。

“妖......妖怪！”安鸾惊讶的捂住嘴。

“不错，这是一只兔子精。万物有灵，除了人类，任何有灵体的生物都可以修炼成妖，只需采天地之精华，积累功力，耐得住寂寞，便可成妖，大雍人杰地灵，妖怪多，所以人与妖共存在这儿。”南宫皊说。

“那不是也会有坏妖怪吗？他们会害人吗”安鸾问。

“坏人也会害人，坏妖怪自然也会害人，但是谁又能从一方面定义人的好坏呢？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一样，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但只要他没越过大雍律法的边界，他就可以被称为，一个好人。”南宫皊说道。

也是啊，好人坏人难以评判，那么法律就是最公正的底线了。

“兽以灵修炼可成妖，能变成人的形态，再修炼才进而有法术。而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以灵修炼，便有了法术。”南宫皊继续解释道，“修为越高，法术就越高，像我这样修为如此之高的，大雍可不多见哦。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便可以用意念幻化出灵兽，灵兽就像宠物一样，特别可爱。”

南宫皊说着，轻轻挑逗了一下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吞吞，吞吞给南宫皊一个鄙视的表情，继续睡。

“安鸾姑娘，你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吧。”

安鸾倒是被南宫皊这一问惊了一下，随后肯定的点点头:“没错，我不是这儿的人。”

南宫皊爽朗的笑了，说:“欢迎来到大雍，安鸾姑娘。”

“叫我安鸾就好。”

“安鸾姑娘，我们继续出发吧，成衣铺子就在不远处了。”

日光渐浓，晨露熹微。屋檐下的雨珠滴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卖首饰、脂粉、成衣的店铺都在这一条街上，街道两边还有支着的摊子，打着“桂花糕”、“云雾茶”、“核桃酥”、“状元糕”的字样。

南宫皊肩上的吞吞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大概是又跑哪处睡觉去了。

真是个贪睡的小肥猫，安鸾汗颜。

到成衣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说是成衣铺子，雍鸾觉得这更像个小酒楼，映入眼帘的是三层高的建筑，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牌匾用砖红油漆上色，镀金招牌在太阳底下泛着金光，上面写着“月华阁”三个大字。

前脚刚踏进店铺，便有人热情的迎上来。

“皊公子，什么大风把您刮来了，您都多久没上咱这小店了，上次您带李姑娘来买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可还合身？”

前来迎客的是一个中年但风韵犹存的女人，雍鸾觉得她跟刚刚的老鸨长相有些相似，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合身的。”南宫皊用折扇指了指身后的安鸾，“月娘，你带她上楼挑挑衣服。老规矩，要上好的料子。”

“不不不，普通就好。”安鸾摆手。

“得嘞！”月娘殷勤的招呼着安鸾，“姑娘，请随我来吧！”

安鸾便跟着月娘上楼。

原来这家店一楼卖布料，二楼是成衣。三楼的入口有门帘挡着，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是做什么的。

“姑娘喜欢什么样式？咱这儿有藕粉广袖水仙石榴裙、宝蓝色彩绣牡丹对襟裙、湘色暗花海棠春衫、月白蹙金凤纹襦裙......”

安鸾平时逛街，最不喜欢的就是碰到导购，感觉浑身不自在。

“月娘，您去忙吧，我自己随意挑挑。”安鸾道。

“是，姑娘。”月娘识趣的退下了。

哪些衣服价格比较便宜呢？日后这些钱肯定是要还给南宫公子，可不能挑的太贵了。安鸾对着琳琅满目的衣裙开始细细琢磨。

南宫皊此时正坐在一楼品茶。他带过很多女子来这买衣服，安鸾也只是众多女子之一。

不过都是打发时间罢了。南宫皊最喜热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十岁时，母亲得癔症的时候吧。父亲将母亲关在阁楼之上，订死门窗，用法术设了结界。他们成亲，承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任何感情。

不爱之人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不被喜爱的。

十岁的南宫皊用尽法术，也破不了父亲设的结界，南宫皊在大雨里，哭着喊着，跪在父亲面前，求他放过母亲。可那冷漠了十几年的父亲，早巴不得解决掉那块疯癫的绊脚石，好娶他的青梅竹马。

他是要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关死在阁楼里。

南宫皊的母亲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在她清醒时，她拍打着门窗，透过被钉死的门窗缝隙望着她可怜的孩子，哀求的说:“皊儿，答应娘，不要恨你爹，不要恨他，娘求求你了......”

“为什么！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替他求情！娘，皊儿已经在努力练功了，我一定会救您出来的！”

“不要......不要活在仇恨里，他是你的父亲啊......”

南宫皊不语。

“皊儿，不要活在仇恨里......”

“我答应您！不过，前提是娘您要活着出来。”南宫皊握紧拳头。

“不要恨他，别恨他，要恨......就恨我吧。”南宫皊母亲喃喃自语。

接下来日复一日里，南宫皊也快要疯了，拼命的修炼法术，他不知道自己是熬过那几个月的，他只记得，每次困到精疲力竭，他倒地就睡，只要醒来他便是在练功。每上一层，他就会去阁楼救母亲，在那段时间，他的修为神一般的大增。

终于在最后一次尝试下，仅仅十岁的可怜小孩打破了父亲的结界。

可是有什么用呢。

南宫皊的母亲死了，死在了他父亲洞房花烛娶新人的前一夜。

按照大雍律法，母亲是疯癫而死，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罪过。

府里的人发现，自那之后，南宫皊并没有性情大变。他还是继续叫那个男人父亲。

还有就是每天更加勤劳刻苦的修炼。

“皊儿，不要恨你父亲。”

母亲的遗言萦绕在耳边，这是她对他最后的嘱托。

“娘，我答应你。”南宫皊轻声说。

但道出这几个字，他好像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他好像不会再快乐了。从那之后南宫皊戴上了肆意潇洒的面具。

至少，也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加冠礼之后，南宫皊开始往返于各大酒楼之间，偶尔去游山玩水，广交朋友，凭借那一张玉面春风的脸，他的桃花缘很好，他每天跟不同的女子喝酒吃饭，给她们买漂亮的衣裳，她们夸他，哄他，他好像又得到了十岁之后便失去的母爱。

可明明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她们爱的，是大雍第一公子的身份，是地位权势，不是他南宫皊。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陪他，只要身边热闹，就够了。

“南宫公子。”

一句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南宫皊的思绪。

窗外送进一阵清风，少女长发垂肩，着一身青色长裙缓缓从楼梯走下，楼梯间挂着的珠帘随着清风微微摆动，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等少女走下楼梯，站在了南宫皊面前，南宫皊才看清了少女穿搭的巧思。

内搭浅色锦缎玫瑰裹胸，腰束碧落软烟罗裙，外罩一件水青色广袖纱衣，袖口上银线勾出淡淡的祥云，少女朱唇粉面，玉软花柔，水亮的杏眼看了一眼南宫皊，又瞬间害羞的低下头，美得惊心动魄，像个误入凡尘的仙子。

“不好看吗......”安鸾有些紧张的问道。

南宫皊启唇刚要回答，月娘不知从哪冒出来，眼里放着光似的，对着安鸾就是一箩筐的赞美。

“好看的好看的，这小姑娘长的真水灵，穿上咱们家的衣服之后活脱脱的像个小仙女似的，皊公子，你觉得呢？”

安鸾给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美滋滋的，抬起头看着皊。

“好看。”南宫皊脸上依然挂着招牌的淡淡微笑，只是耳根竟有些红了。

安鸾心想，他当时对李姑娘，也是这么说的吧。

这是第一次有男孩子陪安鸾逛街，给她买衣服，安鸾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倒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生活惯了，有人陪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

安鸾平时上班的衣服，都是黑白色系的，简约大方，这次选青色也是因为那个月光下的男子，那个......声音像江赫的男人。

如果可以，好想再见他一面，安鸾定要与他当面道谢。

“姑娘喜欢什么样式儿的发髻，我给你做，不是月娘跟你吹，无论是经典样式还是大雍最时新的发髻，我可都会做，保证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月娘撸起袖子，一幅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安鸾说:“那就简单一点的吧，我想学一学，平时在家自己也能扎的那种......”

说着说着，安鸾突然想到，自己哪还有家呀。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奇怪的大雍，遇到了奇怪的人和事，接下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没事，反正在现代，雍鸾也没有家。

不论何时，都要做好一无所有的准备，和从头再来的勇气。

既来之则安之。

“可以吗月娘？”安鸾问。

“当然可以，月娘教你啊，你要先这样，再那样......”

南宫皊默默注视着这个温柔恬静，可眼底总是突然泛起淡淡悲伤的少女。

他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茶。

大雍的云雾茶，茶性柔和细腻，入口淡薄，一些人喝会觉得平淡如水，没滋没味。可是只有懂云雾茶的人才知道，云雾茶越品滋味越丰富，茶味清新，汤感丝滑，回甘韵味持久，口中茶香与甘韵的转变是别的茶都没有的。

南宫皊与安鸾看起来是两种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南宫皊言谈有趣，从容大方，穿梭于任何场子都游刃有余。安鸾神秘清冷，总是心事重重的感觉，可表现出来的却是温柔亲切。

南宫皊总是觉着，他与安鸾好像有着一样的灵魂。

孤独。

南宫皊起身，随手在首饰台上拿起一个铃兰珍珠流苏玉簪，递给月娘。

“好好看，南宫公子，你的眼光真不错。”安鸾开心的说道。

“不要叫我南宫公子了，听起来像在叫南公公一样。”南宫皊打趣道。

安鸾噗嗤一声笑了，她用手捂住嘴，露出一对月牙状的桃花眼:“好好好，不叫就不叫。”

又过半晌，二人走出月华阁。

“今天让你破费了，等我找到活干，我再请你吃饭！”安鸾对南宫皊说。

南宫皊一笑:“赠人玫瑰本就是我的乐趣，能博九天仙女开心，花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你可别再取笑我了！”安鸾撅撅嘴。

“对了，我能向你打听个人吗？”安鸾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尽管说。”南宫皊道

“青衣公子，踏月而来，紫气弥漫，身怀异香，惩奸除恶，救出了青楼里受难的姑娘们，那是什么人？”

“你的春闺梦里人。”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安鸾鼓起腮帮子，生气的样子甚是可爱。

南宫皊被少女的模样逗乐了，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

“不过，我倒还真想到一个人。”南宫皊道。

“是谁？”安鸾两眼放光。

“紫云谷少谷主——沈南岁。”

安鸾想起来了，昨晚那名手下好像还叫了他少谷主。

安鸾顿时觉得生活又有了方向，激动的问:“紫云谷在哪？我要怎么去？”

“这个倒不难，有道是‘ 天山雁山两头高，万里莲江不见头 ’。莲江贯穿大雍，你只需顺着莲江一直往南方走，走到雁山脚下，看到蓝花楹盛开的地方，便是紫云谷。”南宫皊缓缓而道。

“太谢谢你了，皊。”安鸾浅浅的笑容像绽放的白玉兰，在柔和的阳光里荡漾。

南宫皊看着少女眼里满是憧憬的眸子，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你是要去紫云谷？”

“是的。”

“找沈南岁？”

“没错。”

“告辞。”

“嗯......啊？”安鸾疑惑，“怎么突然就告辞了。”

“你当着我的面兴致勃勃的要去找别的男子，我自然只能告辞了。”南宫皊有些吃惊，自己竟然有了些撒娇的味道。

“说的也是......那你等我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再好好请你吃饭。南宫公.....哦不对......皊公子，后会有期！”安鸾作揖，比上次的动作要标准些。

南宫皊快要被气死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听不出自己在挽留她吗！南宫皊折扇一挥，潇洒转身，却是小步向前走去。

她好像还没吃早饭，不然还是一起吃顿早饭再走吧。南宫皊想着，又转身准备找安鸾。

那女子早就跑的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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