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御书房的“偶遇”，被迫听政

从慈宁宫回来没几日，春桃就念叨着该给陛下送些点心，说御膳房的糕点虽精致，却不如自家做的有心意。她捣鼓了半日，做了些桂花糕，金黄金黄的，还没装盒就香得人直咽口水。

“小主，您就说是您亲手做的吧。”她把食盒往我手里塞，“陛下见了定高兴。”

我捏了块尝着，笑着摇头：“还是说实话好，免得露馅。上次在御书房，我连研墨都笨手笨脚，哪会做这些精细活？”

话虽如此，到了御书房门口，心里还是有些发慌。李德全见了我，笑着往里引：“陛下刚说想吃口清淡的，您这就来了，真是巧。”

才迈进暖阁，就见几位大臣正围着案几说话，案上摊着几张漕运的舆图。康熙坐在主位，手里捏着支笔，见我进来，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我本想把食盒放下就走，刚转身，就听见他道：“既然来了，就听听吧。”

几位大臣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位白胡子老臣皱着眉，像是觉得我碍眼。我赶紧低下头，往墙角的柱子边站，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影子。

“方才说到江南漕运的损耗，”康熙没看我，继续对大臣们说，“每年粮船过闸，损耗竟达三成，这其中的猫腻，你们怎么看？”

兵部尚书往前站了步：“陛下，依老臣看，是漕运总督监管不力，那些押运的兵丁与地方官勾结，故意虚报损耗，中饱私囊。该派钦差下去严查，杀几个儆猴！”

户部侍郎却摇头：“大人此言差矣。江南水患频发，粮船遇着风浪难免有损耗，若一味严查，恐寒了地方官的心。依臣之见，该重新核定损耗比例，超出的部分由地方官赔付，这样既能约束，又不至于太过严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来，其他大臣也跟着附和，暖阁里顿时热闹起来。我站在墙角，听着那些“损耗”“核查”“赔付”的字眼，脑子里嗡嗡作响——父兄在江南管漕运，这些事怕是天天要打交道。

正听得心焦，康熙忽然开口：“都停了。”暖阁里立刻安静下来，他目光转向我，“苏答应觉得，他们谁说得对？”

所有人的目光又聚过来，我吓得差点咬到舌头，福了福身：“臣妾……臣妾听不懂。”

“哦？”他挑眉，“哪里听不懂？”

“都听不懂。”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那些话绕来绕去的，像听戏文似的，只觉得热闹，却不知道唱的是什么。”

几位大臣的脸色有些古怪，那白胡子老臣忍不住道：“陛下，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此事……”

“不过是闲聊几句，谈不上干政。”康熙打断他，忽然笑了，对我道，“既然听不懂，就把桂花糕摆出来吧，正好让几位大人也尝尝。”

我赶紧打开食盒，把桂花糕往案上摆。春桃的手艺确实好，糕点透着淡淡的桂花香，几位大臣尝了，脸色缓和了些，那白胡子老臣也点了点头：“这糕做得不错，清口。”

议事很快结束，大臣们陆续退出去。路过我身边时，那位兵部尚书多看了我两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暖阁里只剩我们二人，康熙拿起块桂花糕：“春桃的手艺又长进了。”

我愣了愣：“陛下怎么知道……”

“你上次在钟粹宫，连针都拿不稳，还能做出这等精细的糕点？”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嘴倒严实，不肯认。”

脸颊被他捏得发烫，我往后退了退：“春桃说，说是臣妾做的，陛下能高兴些。”

“哦？那你觉得，朕方才高兴吗？”他追问着，目光落在漕运舆图上，“那几位大臣的话，你真没听懂？”

我心里一紧，知道他是在试探。忙低下头：“臣妾只听见‘江南’‘漕运’几个字，想起家里的丝绸铺，每次运货也总说有损耗，爹爹总骂那些脚夫手脚不干净。”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倒也不算全不懂。”说着拿起笔，在舆图上圈了个地名，“这里是瓜洲渡，漕运最乱的地方，你父兄若遇上麻烦，可让他们往江宁织造府递信。”

我心里一动，这是在提醒我？忙屈膝道：“谢陛下体恤。”

“别以为装糊涂就能躲过去。”他放下笔，语气带了些玩笑，“方才那白胡子老臣是御史台的，最是古板，若你方才多说一个字，明日他就能递折子参你一本。”

我吐了吐舌头，想起那老臣严肃的脸，确实有些后怕。“还是陛下想得周全。”

他没接话，拿起块桂花糕慢慢吃着，目光落在舆图上，不知在想什么。暖阁里很静，只有他翻动舆图的声音。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他让我留下听政，不是真要我发表意见，而是想看看我会不会自作聪明，会不会借着父兄的关系多嘴。

幸好方才装糊涂装得彻底，不然真可能惹祸上身。这宫里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看似平稳，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裂缝。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他忽然抬头，“往后送点心，让李德全代收就行，别赶上议事的时辰。”

我应了声，拿起空食盒往门口走。刚到门槛，就听见他道：“桂花糕不错，让春桃再做些，明日送来。”

“是。”我笑着回头，见他又低下头看舆图，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走出御书房，秋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手里的食盒轻飘飘的，心里却沉甸甸的。方才那番对话，看似寻常，实则处处是机锋。他知道我听懂了，我也知道他知道，却偏偏都装着糊涂。这或许就是宫里的相处之道，话说三分，留白七分，剩下的，各自揣摩。

回到碎玉轩，春桃见我空着手回来，忙问：“陛下爱吃吗？”

“爱吃，还说明日再要。”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明日送糕点时，得绕着御史台的官员走。这御书房的门槛，还是少踏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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