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赵氏的“投名状”，送来份假账册

从承乾宫回来没几日，就遇着了常在赵氏。她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拦住我，鬓边斜插着支珠花，看着倒比往日鲜亮些。见了我，她往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苏答应，借一步说话。”

我跟着她走到假山背面，这里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从袖中摸出个蓝布包着的册子，神神秘秘塞到我手里：“你看看这个。”

布包解开，露出本线装账册，封皮上写着“承乾宫月例支出”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墨色深浅不一。我翻开几页，里面记着些采买账目，数字错漏百出，连“三两”都写成了“三俩”，一眼就能看出是伪造的。

“这是……”我故作惊讶地抬头。

“这是慧妃克扣宫人的证据！”赵氏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她每月都从宫人的月钱里扣三成，还把御膳房拨的食材偷偷运出宫，换成银子揣进自己腰包。我托人查了半年才弄到这账册，只要交给陛下，保管能让她倒台！”

我捧着账册，指尖划过那些拙劣的字迹，心里暗暗发笑。这赵氏在后宫向来不起眼，位分低微，平日里连慧妃的面都难见，哪有本事弄到什么账册？怕是自己瞎编乱造，想借我的手扳倒慧妃，好趁机往上爬。

“姐姐这份大礼，臣妾可不敢收。”我把账册推回去，“这字好多臣妾都认不全，万一把账册递错了地方，或是说错了话，岂不是误了姐姐的大事？”

赵氏的脸立刻沉下来，没接账册：“苏答应这是何意？你与慧妃的恩怨，后宫谁不知道？有了这账册，你就能报仇了，还能在陛下面前邀功，这等好事……”

“正是因为是好事，才该姐姐自己去。”我打断她，笑得一脸纯良，“姐姐位分比臣妾高，面见陛下的机会也多，由姐姐呈上去，陛下才更信得过。再说了，姐姐立了功，往后在宫里也能更体面些。”

她盯着我，眼神渐渐变得阴冷：“你敢拒绝我？”

“臣妾不敢。”我往后缩了缩，声音怯生生的，“只是臣妾笨，怕办不好这事。上次在御书房，连个字都认不全，还得劳烦陛下教。若是把这账册递上去，说错了什么话，惹得陛下生气，连累了姐姐，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赵氏出身低微，最忌讳别人说她没学问。果然见她脸色变了几变，伸手抢过账册：“罢了，既然你不识抬举，我也不勉强。只是你记住，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可别后悔。”

“臣妾多谢姐姐体谅。”我福了福身，看着她把账册塞进袖中，气冲冲地转身离开，脚步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回到碎玉轩，春桃见我脸色平静，好奇地问：“赵氏找您做什么？她最近总在承乾宫附近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

我把方才的事说了，春桃气得直拍桌子：“这赵氏也太坏了！明摆着是想让您背黑锅！那账册一看就是假的，递上去不是找死吗？”

“她急着往上爬，哪顾得上真假。”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外的梧桐叶，“慧妃倒台，最高兴的就是她这些位分不高的嫔妃。只是她太心急，连伪造账册都懒得花心思。”

果然，没过半日，就听见小太监来报，说赵氏在养心殿外跪了半个时辰，硬是把账册递了上去。

“然后呢？”我正绣着帕子，手没停。

“然后陛下只翻了两页，就认出是假的了。”小太监压低声音，“听说陛下当场就怒了，说赵氏‘捕风捉影，搬弄是非’，罚她禁足三个月，抄写《女诫》百遍。”

春桃听得直乐：“真是活该！想害人，也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

我放下针线，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后宫之中，人人都想走捷径，可哪有那么多便宜可占？赵氏以为抓住了慧妃的把柄，却不知康熙最忌讳后宫干政，尤其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就算账册是真的，由嫔妃递上去，也只会惹来帝王的猜忌。

“对了，”小太监又道，“听说慧妃听见这事，笑得合不拢嘴，还让翠缕送了些点心去赵氏宫里，说是‘给妹妹解闷’。”

“她倒是会落井下石。”我拿起帕子看了看，上面绣的兰草已经成型，“不过经此一事，往后怕是没人敢轻易来找咱们递什么‘证据’了。”

春桃给我续了杯茶：“还是小主聪明，一眼就看出那账册是假的。”

“不是我聪明，是人心太急。”我喝了口茶，“真要扳倒谁，哪会这般大张旗鼓地送证据？赵氏连这点都不懂，落得这个下场，也不奇怪。”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碎玉轩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远处传来各宫掌灯的梆子声，一声声敲得格外清晰。我拿起绣帕对着灯光看，兰草的叶片上还留着细密的针脚，就像这宫里的日子，看似平淡，实则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不然稍不留神，就会被人当成垫脚石，或是像赵氏这般，成了别人的笑柄。

夜深时，春桃忽然想起什么：“小主，您说慧妃会不会怀疑，是咱们故意让赵氏去递假账册的？”

“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吹熄了灯，“左右咱们什么都没做，她就算怀疑，也抓不到把柄。倒是她，往后怕是更恨赵氏了，这宫里的热闹，还多着呢。”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着安静的影子。我躺在床上，听着院外的风声，忽然觉得，这后宫的争斗，有时比的不是谁更狠，而是谁更沉得住气。赵氏输就输在太急，而我要做的，就是慢慢等，等一个真正能抓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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