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春桃的“忠心”，患难见真情

连着几日天阴，碎玉轩的窗纸总透着股潮意。晨起梳妆时，我瞥见春桃端水盆的手缩了缩，袖口往下滑了半寸，露出的手腕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手怎么了？”我按住她递梳子的手。

她慌忙往回缩，袖口却被我攥住，露出的手背肿得发亮，指关节处裂着好几道血口子，结的痂混着污泥，看着触目惊心。

“没、没事。”她抽回手藏在背后，声音发闷，“许是夜里起风，吹得有些干。”

我正要再问，就见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小主，浣衣局的刘嬷嬷来了，说春桃姐姐还没去领今日的活计。”

春桃脸色一白，匆匆福了福身：“小主，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的瞬间，我看见她袖口沾着的冰碴子。前几日慧妃宫里的人来过，说春桃当值时打翻了慧妃的漱口盏，虽没提罚我，却把春桃调去了浣衣局，说是让她“学学规矩”。当时只当是做做样子，如今看来，是故意磋磨。

我起身往浣衣局走，远远就听见木槌捶打衣物的砰砰声。十几个宫女围着石槽站着，深秋的风卷着水汽扑过来，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春桃正站在最靠边的石槽前，双手泡在水里搓着件厚重的藏青棉袍，水面浮着层薄冰，她每搓一下，指节就泛白一次。

“春桃。”我站在廊下唤她。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慌，慌忙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往围裙上擦，手背红得像要渗血。“小主怎么来了？这里寒气重，您快回去。”

旁边的宫女窃窃私语，有人压低声音道：“这就是碎玉轩的苏答应？自家奴才被罚，倒还有闲心来看热闹。”

我没理会那些闲话，径直走到石槽边，伸手摸了摸水面，冰得指尖发麻。“这是慧妃的意思？”

春桃低下头，攥着围裙的边角：“不关娘娘的事，是我自己笨手笨脚……”

“笨手笨脚？”我打断她，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笨手笨脚能把冬衣洗得这般干净？”说着扬声对那刘嬷嬷道，“春桃是我宫里的人，今日我带她回去。”

刘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苏答应这话就不对了，春桃犯了错，理当受罚。慧妃娘娘特意吩咐了，这月的冬衣都得让她亲手洗，少一件都不成。”

我从袖中取出个银镯子——那是荣嫔前日送来的点心匣子里衬着的，想来是她故意给的体己。往刘嬷嬷手里塞了塞：“嬷嬷通融些，我让她晚上来补，总不能冻出病来，耽误了娘娘的差事。”

刘嬷嬷掂了掂镯子，眉开眼笑地挥挥手：“既然苏答应开口了，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

春桃还愣在原地，我拉着她往回走，她的手冰得像块铁，攥得我掌心发疼。回到碎玉轩，我让宫女烧了盆热水，把她的手按进水里，她疼得“嘶”了一声，水面立刻浮起血丝。

“傻丫头。”我拿过布巾给她擦手，声音发颤，“疼怎么不说？”

她咬着唇摇摇头，忽然掉下泪来：“我若是喊疼，她们定会去告诉慧妃娘娘，说我不服管教，到时候又要连累小主。”

我从妆匣里取出个小瓷瓶——那是用荣嫔给的安神香粉换的冻疮膏，前日托荣嫔宫里的人找太医院的朋友换的。挑了些膏体抹在她手背上，她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以前在老家，我娘冬天洗衣裳，也总冻成这样。”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后来我进了宫，跟着前主子，她总说我手脚粗笨，哪回做错事不是非打即骂。直到跟着小主，才知道……才知道被人疼是什么滋味。”

药膏渐渐化开，她的手背泛起些暖意。我握着她的手轻轻揉着：“往后不许再这样硬扛。咱们在这宫里，若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还指望谁疼？”

她望着我，眼泪掉得更凶：“小主，我不怕累，就怕帮不上您。慧妃娘娘恨您，我多受些罚，或许她能消消气……”

“糊涂。”我捏了捏她的指尖，“她要恨的人是我，罚你不过是想逼我服软。你越是受委屈，她越得意。”

正说着，宫女端来碗姜汤，我让春桃捧着喝了，又取了副自己的棉手套给她戴上：“明儿起，你不用去浣衣局了。”

“那怎么行？”她慌忙摘手套，“慧妃娘娘那边……”

“我去说。”我按住她的手，“总不能让我的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作践。”

春桃望着我，忽然“噗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小主的恩情，春桃这辈子都还不清。往后但有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

我扶起她，见她眼眶通红，心里也酸酸的。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面具，难得有份真心。荣嫔的示好是为了情报，康熙的试探藏着帝王心术，唯有春桃这双冻裂的手，握起来虽粗糙，却带着实实在在的暖意。

傍晚时，我让小太监送了些点心去慧妃宫里，只说春桃染了风寒，恐过了病气给娘娘，求娘娘恩典让她歇几日。慧妃那边没回话，却也没再派人来催，想来是见罚不出什么花样，懒得再费心思。

夜里，春桃捧着针线笸箩坐在灯下，给我缝补前日勾破的袖口。她的手还肿着，捏针时有些费力，却缝得格外仔细。我坐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刚入宫时，她捧着我的包袱跟在身后，怯生生的样子。

“小主，您看这样成吗？”她举起袖口给我看，补丁缝得整整齐齐，还在边角绣了朵小小的兰花。

我笑着点头：“比原来的还好看。”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灯光照在她手背上，冻疮膏的油光泛着淡淡的暖意。窗外的风还在刮，碎玉轩却像是被这暖意裹着，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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