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御膳房的馊饭，借力打力

荣嫔宫里的小厨房送来了碟新腌的黄瓜，春桃正往碟子里撒芝麻，就见御膳房的小太监端着食盒进来。那食盒刚搁在桌上，一股酸馊味就钻了出来，混着黄瓜的清香，反倒更显刺鼻。

“这是什么味？”春桃捏着鼻子掀开食盒，里头的米饭黏成一团，青菜叶子发黄发蔫，最上面的一碗鸡蛋羹竟泛着灰绿色的霉斑。她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是给人吃的吗？前儿就送过馊粥，今儿变本加厉了！小主等着，我这就去御膳房找刘忠算账！”

我按住她要起身的手，指尖在发潮的桌布上划了划：“找他有什么用？他是慧妃的远房表亲，咱们位份低，去了也只会被刁难。”

“那也不能吃这馊饭啊！”春桃眼圈红了，“昨儿小厨房的炭火用完了，想着御膳房总能正经些，谁知……”

“谁说要吃了？”我拿起食盒盖，慢悠悠盖回去，“他们既敢送，我就敢接。只是这馊饭，得送对地方。”

春桃愣愣地看着我：“小主想送哪儿去？”

“养心殿方向。”我拎起食盒，竹篾把手黏糊糊的，“李德全这个时辰该从那边路过，他最是看重规矩，定不会容御膳房这般怠慢。”

刚走到月华门，就见两个小太监倚着墙根聊天，瞧见我手里的食盒，眼神里满是嘲讽。其中一个尖嗓子笑道：“这不是碎玉轩的苏答应吗？御膳房今儿又赏了什么好东西？”

春桃气得要骂回去，被我用眼色拦住。我故意放慢脚步，让食盒的缝隙对着他们，酸馊味飘过去时，那两个小太监果然皱起眉，讪讪地闭了嘴。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看见明黄色的轿撵停在养心殿门口，李德全正指挥小太监收拾东西。我深吸口气，拎着食盒往那边走，快到近前时，故意脚下一崴，食盒“哐当”掉在地上，米饭混着霉斑溅了一地，大半都泼在了李德全的石青蟒袍下摆上。

“哎呀！”我惊叫着蹲下身，手忙脚乱去捡碎瓷片，“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李德全低头看着袍子上的污渍，脸色瞬间沉下来，刚要发作，鼻尖就钻进那股酸馊味，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东西？”

我“噗通”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是御膳房送来的午饭……我、我笨手笨脚的，不仅没端稳，还脏了公公的衣服……求公公恕罪！”

春桃也跟着跪下，哭道：“总管您别生气！这饭本就馊了，小主正想去找您评理，谁知刚走到这儿就摔了……”

“馊了？”李德全弯腰捻起一块米饭，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御膳房给主子们吃这个？”

“前儿送的粥也是馊的。”我抽噎着，故意露出怯懦的样子，“我想着位份低，不敢计较，谁知今儿更过分……许是我哪里得罪了他们，才故意刁难……”

“胡说！”李德全猛地提高声音，袍角的污渍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在这宫里，只要是皇上的人，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御膳房敢这么做，是没把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他转头对身后的小太监厉声道：“去！把御膳房的刘忠给我叫来！让他自己看看，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小太监刚要跑，刘忠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油乎乎的包子，看见地上的狼藉，脸色一白：“李总管，您叫奴才？”

“刘忠！”李德全指着地上的馊饭，声音像淬了冰，“这是你让人送的？”

刘忠眼神闪烁，慌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定是底下人拿错了，把喂狗的食……”话说到一半才觉不对，连忙改口，“是、是新做的饭，许是天热坏了……”

“天热？”我在旁边抽噎着接话，“可荣嫔宫里的饭菜都是热乎新鲜的，怎就我们碎玉轩的坏了？前儿我让春桃去问，您还说‘低位份的答应，吃些粗茶淡饭就该知足’……”

“你胡说！”刘忠急得跳脚，“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你说没说过，问问御膳房的厨子便知。”李德全冷笑一声，“昨儿皇上刚吩咐，说碎玉轩的炭火不够，让御膳房多照拂，你就是这么照拂的？”

刘忠这才慌了神，扑通跪在地上：“奴才知错！是奴才疏忽了！这就给苏答应重做！不，这就把御膳房最好的菜都送来！”

“不必了。”我抹着眼泪，故意往养心殿的方向瞟了眼，“我不敢劳烦公公，只是……只是怕往后还有别的姐妹受这种委屈。”

“这话在理。”李德全点点头，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去，把御膳房这个月的账本拿来！我倒要查查，他们克扣了多少份例，敢用馊食糊弄主子！”

刘忠吓得连连磕头：“李总管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是、是奴才猪油蒙了心，听了旁人的挑唆……”

“旁人？”李德全挑眉，“谁的挑唆？”

刘忠眼珠乱转，显然想说慧妃，又不敢明说，支支吾吾道：“是、是底下的厨子不懂事……”

“你当咱家是傻子？”李德全抬脚踹在他肩上，“慧妃让你多照看她宫里的人，没让你苛待旁人！今儿这事，若不给苏答应一个交代，咱家就去皇上跟前回话，让皇上评评理！”

提到皇上，刘忠的脸彻底白了，爬到我面前磕着头：“苏答应！求您高抬贵手！奴才给您赔罪了！您要什么补偿，奴才都给！”

我偷偷拽了拽李德全的袍角，声音带着哭腔：“李总管，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我、我怕传出去，让人说我小题大做……”

“这怎么是小题大做？”李德全立刻道，“你越是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今儿这事，必须查！”他转头对刘忠道，“罚你三个月月钱，给碎玉轩赔罪！再把御膳房的管事牌子交出来，让你长长记性！”

刘忠哭丧着脸应了，被小太监拖下去时，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李德全这才缓和了脸色，对我道：“苏答应受委屈了。奴才这就让人给您送新的饭菜来，保证热乎新鲜。”

“多谢李总管。”我屈膝行礼，“只是不敢再劳烦御膳房，若有剩饭……”

“什么剩饭？”李德全打断我，“皇上刚还说，碎玉轩的炭火该添了，让奴才顺便送来些银炭。待会儿让小厨房自己做，想吃什么做什么。”

春桃扶我起来时，我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狼藉，故意把那些霉斑捡得明显些，让来往的太监宫女都能看见。

回到碎玉轩没多久，李德全就让人送来了银炭和一篮子新鲜菜，还有御膳房新做的枣泥糕，说是刘忠的赔罪礼。春桃看着那些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小主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治了刘忠！”

我拿起块枣泥糕，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里再没有那股酸馊味。这宫里的争斗，从来都不是硬碰硬。慧妃想借御膳房的手打压我，却没想到，我能借着李德全的手，反过来敲掉她的爪牙。

窗外传来小太监的议论声，说刘忠被李德全当众训斥，还被摘了管事牌子，御膳房的人都吓得战战兢兢。我望着窗台上那盆刚抽芽的兰草，忽然笑了——

对付小人，不必自己动手。借一把合适的刀，既能除了祸患，又能藏好自己的锋芒。这馊饭泼得值，不仅泼掉了御膳房的怠慢，更泼出了一个信号：碎玉轩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春桃正往灶膛里添银炭，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红彤彤的：“小主，晚上想吃什么？有了银炭，咱们能做排骨藕汤了！”

“好啊。”我剥开枣泥糕的油纸，“再蒸碗鸡蛋羹，这次定要是嫩黄鲜亮的。”

枣泥糕的甜在舌尖化开时，远处传来御膳房方向的喧哗，许是李德全正在查账。我轻轻咬下一口糕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慧妃吃了亏，定会再想别的法子，往后的路，还得步步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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