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生的第&（）￥…世界

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呜咽的风里，像渗入冻土的污血。尸堆旁只剩下两个活物的喘息，粗粝得像砂纸摩擦锈铁。雷恩——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还在咳嗽，每一声都扯得他佝偻的背脊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肺叶从喉咙里呕出来。

吴意站在血泥里。脚底的粘稠感透过破烂的靴底传来，冰冷，滑腻。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红污垢的手。这双手不久前还操控过星舰的光束炮台，此刻却连握紧都带着生涩的滞重感。圆冰冷的报告在意识里回响：“躯体契合度低于基准值百分之三十五。运动神经协调性：差。建议：优先补充碳水化合物及水分，当前血糖值低于生存阈值百分之十二点七。” 生存阈值。吴意扯了扯嘴角。又一场为了活下去的奔跑。

雷恩终于喘匀了气，挣扎着从尸堆旁爬起来。他胡乱抹了把脸，只把污垢抹得更匀，像一张劣质的泥面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意，警惕像针一样刺出来。“吴意？”他嘶声重复，像是在咀嚼一块生铁，“老子管你他妈叫吴意还是卡洛！不想变成秃鹫屎就赶紧挪屁股！”他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砸在脚边一具肿胀发青的尸体脸上。“跟着我！别他妈掉队！掉队就是死！”他转身，没有看吴意是否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尸体间的空隙，朝着与骑兵消失相反的方向踉跄奔去。那方向，只有一片稀疏的、挂着零星枯叶的矮树林，像大地溃烂后裸露的肋骨。

风卷着血腥和腐臭灌进鼻腔。吴意迈步。脚踝像生了锈的合页，每一次屈伸都发出无声的**。他跟上雷恩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极力想缩进破烂皮甲里，但骨架的轮廓依旧透出曾被严苛训练过的痕迹。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软塌塌的触感，骨头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圆的声音在意识里标注出最佳落脚点，避开那些可能陷进去的腐坏腔体。一条断腿绊了他一下，他身体晃了晃，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属于此地的风暴又在躯壳里冲撞了一下，带来尖锐的撕裂感。他强行稳住，脚步加快，追近雷恩。

“操！靠他妈的！”雷恩突然低骂，猛地蹲下身，把自己缩进一丛低矮的、挂着冰霜的枯棘后面。吴意几乎同时矮身，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预判般的流畅，紧贴着雷恩蹲下。枯棘的尖刺刮破了他手臂上糊着的血痂，带来一点微弱的刺痛。

雷恩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伸出一根脏污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树林边缘外的开阔地。

风更大了。铅灰色的天空下，是一片收割后荒芜的田地，垄沟里积着暗红的泥水。一支队伍正从田地的尽头出现。不是骑兵。是步行的人影，十几个，二十几个？拖沓，散乱，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破布烂衫，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皮甲、手持长矛或锈刀的男人走在队伍外围，不时用矛杆抽打着队伍边缘的人。咒骂声被风撕扯着送过来，断断续续。

“流匪…靠他血狼姥姥的…清场的杂种刚走，这些扒尸的秃鹫就来了！”雷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草丛里爬行，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恨意和恐惧，“被他们抓住…剥光了丢雪地里冻成冰棍，算好的！”

吴意眯起眼。流匪。圆的声音在意识里快速分析：“目标群体：低威胁武装流民。装备评估：简陋。战术素养：无。建议：规避或快速清除。” 规避路线在意识里投射出，一道蓝色的虚线沿着枯棘丛和低洼的田垄沟壑延伸，指向更远处一片隆起的、覆着枯草和乱石的土丘。

“绕不过去！”雷恩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咬牙切齿，“看见没？他们散开了！在找漏网的！这鬼地方就这片林子能藏人！等他们搜过来…”他没说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恐惧扼住了脖子。

流匪的队伍确实散开了些。几个持矛的朝树林边缘摸过来，眼神像饿狼在逡巡腐肉。距离在缩短。两百步。一百五十步。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吴意目光扫过开阔的田地。收割后留下的硬茬在寒风中挺立，几根孤零零的、烧焦的木桩插在田垄间。他的视线在流匪队伍最前端那个挥舞着锈刀、骂得最凶的头目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队伍后方，一个落在后面、正被另一个流匪踢打着的瘦弱身影。

“你，”吴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静得像冻结的湖面，“骂他们。”

雷恩猛地扭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他妈脑子被马踢了？找死吗？！”

“骂。最大声。”吴意重复，视线锁定那个挥舞锈刀的头目，“用…最难听的话。吸引他。”

雷恩的眼睛瞪得溜圆，血丝密布。他看看越来越近的流匪，又看看吴意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涌了上来。“操！靠你祖宗！锈铁养的杂种！生儿子没**的废物！舔血狼脚底板都嫌你舌头糙的渣滓！来啊！爷爷在这儿！”他猛地从枯棘丛后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溅在枯枝上。那声音像破锣，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风声。

效果立竿见影。挥舞锈刀的头目猛地停下脚步，像被毒蜂蜇了屁股。他霍然转身，一双浑浊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向枯棘丛这边，脸上横肉扭曲：“哪个狗娘养的在吠？！给老子滚出来！”他吼着，提着锈刀，带着身边三四个流匪，气势汹汹地脱离队伍，大步流星地朝枯棘丛扑来！其他流匪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就是现在！

在雷恩破口大骂吸引火力的瞬间，吴意已经像一张绷紧的弓。当那头目带着人冲过来的刹那，他动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沿着圆投射的蓝色虚线，像一道贴着地面的灰影，疾速扑向开阔田地边缘——那几根孤零零的、烧焦的木桩！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具沉重躯壳的爆发力，每一步都踩在收割后的硬茬根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速度竟比那几个冲过来的流匪更快！

雷恩的骂声卡在喉咙里，他惊恐地看着吴意冲向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又看看那几个狞笑着扑向自己藏身之处的流匪。完了！这疯子把自己卖了！绝望像冰冷的铁箍勒紧心脏。他猛地缩回枯棘丛后，手胡乱地在地上摸索，想找块石头。

“蠢货！朝这边看！”吴意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鞭子抽在空气里。他此刻已扑到一根焦黑的木桩后，离雷恩藏身的枯棘丛足有七八十步远。他猛地从木桩后探出身，手中不知何时抓起一大把混合着冰碴和黑泥的冻土块，狠狠砸向追向雷恩的那几个流匪！

冻土块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过去。力量不大，但砸在脸上生疼，冰碴钻进脖子更是冰冷刺骨。冲在最前面的流匪怪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护脸，脚步顿住。

“他妈的！还有个杂种！”挥舞锈刀的头目也看到了吴意，怒火瞬间转移。他丢下近在咫尺的枯棘丛（里面的雷恩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指着远处的吴意咆哮：“抓住那个！剥了他的皮！”

几个流匪立刻调转方向，嚎叫着朝吴意扑去！那个落在队伍后面被踢打的瘦弱身影，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连滚爬爬地钻进了旁边一条深一点的垄沟，消失在枯草的掩护下。

雷恩躲在枯棘丛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看着那几个流匪像闻到血腥的鬣狗，被吴意引着扑向远处的木桩区。那小子…那小子在干什么？他疯了吗？一个人引开四五个？！

吴意没有跑直线。他像一道曲折的闪电，在几根焦黑的木桩和收割后的硬茬间穿梭。流匪的吼叫和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一个跑得最快的流匪挺着长矛，嚎叫着刺向吴意的后背！

就在矛尖即将触及破烂衣衫的刹那，吴意身体猛地向左侧倾倒，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地让矛尖擦着肋下刺空！他倾倒的同时，右脚脚尖在冻硬的地垄上狠狠一蹬，身体借力旋了半圈，左臂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毒蛇，闪电般缠上了那流匪持矛的右手腕！一拧，一压！动作快得只有残影！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流匪杀猪般的惨叫瞬间盖过了风声！长矛脱手，他抱着诡异扭曲的手腕滚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另外三个流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悍反击惊得脚步一滞。吴意没有丝毫停顿。他身体旋回，顺势捞起地上掉落的长矛，看也不看，反手朝着离他最近、还在发愣的一个流匪掷去！长矛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属于这具瘦弱身体的力道，呼啸着刺破寒风！

那流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矛杆狠狠撞在胸口！不是矛尖刺入，而是沉重的木杆像攻城锤一样砸在肋骨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向后飞去，摔进田垄的泥水里，挣扎不起。

剩下的两个流匪，包括那个挥舞锈刀的头目，彻底被震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焦黑木桩旁的瘦削身影。他脸上糊满血泥，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平静得像两口封冻的深潭，映不出丝毫恐惧或暴戾，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头目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看地上惨叫的手下，看看泥水里挣扎的同伴，再看看那个平静得不像活人的身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妈的…邪门…”头目啐了一口，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撤！晦气！”他猛地转身，不再管地上的同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来时的方向撒腿就跑。另一个流匪愣了一下，也怪叫一声，连滚爬爬地跟着跑了。

风卷过空旷的田地，吹散了流匪的嚎叫和地上的**。只剩下吴意站在焦黑的木桩旁，微微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股无形的撕裂感。圆的声音响起：“运动神经超载百分之四十。躯体排斥反应加剧。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活动。”

雷恩从枯棘丛后慢慢走了出来。他佝偻着背，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惊悸。他一步一步，踩着田垄的硬茬，走到吴意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意，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雷恩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地上那个手腕扭曲、还在哀嚎的流匪，又扫过泥水里挣扎**的另一个。“…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粗鄙，只剩下一种被震撼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你扭他胳膊那一下…老子只在王都角斗场见过那些不要命的奴隶使过…你一个铁石镇的农夫崽子…”

吴意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拧断流匪手腕的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皮肤下细微的撕裂感在蔓延。这具身体的极限，清晰地反馈回来。他甩了甩手，仿佛要甩掉什么不存在的粘稠物。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雷恩，投向那片稀疏矮树林更深处，那里，似乎有更浓重的阴影在凝聚。

“脏话，”吴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冷的铁片刮过冻土，“你刚才骂的。”

雷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教我。”吴意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毫无波澜，“最常用，最难听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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