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开枪

黄队带着唐局与李老返回会所，说完话后在沙发上坐下，李老往后一靠，没有看现场。

唐局坐下后，扫了两眼桌上的手枪，抬眼示意黄队给李花杨毅松开手铐。

黄队向前走去。

我没有阻止，只是伸手拿起一把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弹余量后，再度装回去，轻轻上膛，子弹上膛的声音回响，黄思男舅舅的脚步显然一顿。

我把玩着已经开了保险的手枪，瞥他一眼道：“你继续。”

黄队硬着头皮给李花打开手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而后瞄我一眼，继续给杨毅开了手铐，见我没有动作才大松一口气。

唐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看着我的动作，问道：“要不清个场？”

我点点头，对着十二个人，道：“清场。”

十二个人架着七个人离开会所，瞬时之间，只剩下最初的四人——我，李老，唐局及其李有成。

“有什么想说的？”我把玩着枪，指向唐局，“一年多，你做了什么？”

唐局一脸正气，面对仅有一桌之隔的枪口，丝毫不怵：“做我了该做的。我问心无愧。楚辞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一个公民的范畴，你，是想把自己的人生止步于此吗？”

“我的人生，止步于三年前。”我放下手枪，拿起另一把，把此前的流程走了一遍。“所以你的威胁无效。说点我想听的，不然今晚的事不好结束。”

李老起身，对着唐局教训道：“小唐，是不是又忘了我对你说的，客气点。”

唐局对李老毕恭毕敬，闻言便如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认错：“李老教训的是。”

我笑着，把枪指向老头：“李白幕，不说点什么？三年前，你还在位，给新来的唐局介绍一些你们当年的行径？”

李老深吸一口气，皱纹满布的脸上，浮现一丝复杂：“我李家人，基本被你杀绝了，三年，我送了多少黑发人？都如此了，你还不愿意不可就此揭过？”

看向李有成，他在品酒，嘴角勾着弧度，似乎很满意今晚的酒。

我问道：“李老板，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李有成咧嘴一笑，道：“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我也是。”

李老面色难看，把头转向唐傲然让他来应对我。他是一年半以前上任，并没有参与那件事。

“刚才你们聊到几天前少年的案子。”唐傲然道，“我有些话想问问你楚辞。”

我放下手枪，环顾一遍四周：“哦？这里面装窃听器了？”

唐傲然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自顾自地问道：“那少年，是不是你杀的？他的头，你藏在何处了？他的父母在等着答案。”

我观察着唐傲然的表情，问：“他父母来了，还是远在千里之外。”

唐傲然没有说话，李老也面色平淡，但我知道答案，那对父母肯定远在千里之外给江城施压。

我耸耸肩，一手拿枪，一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反问道：“你说是我杀的，我有什么动机杀一个未成年？”

唐傲然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一杯酒，在手里转着没有喝，见我盯着他，就说道：“三年前，你报警你的女友被人杀害，后来头也不见了。这就是你的作案动机，很充足。”

我咧嘴笑着，喝了一口酒，看向李有成，道：“李老板，你知道这件事吗？”

李有成摇头：“我并不知道楚少女友的事。”

唐傲然沉声道：“要我让人送来当年案件的卷宗吗？”

他，似乎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口指向他，呵斥道：“是谁说的三年前的女尸是无名尸体？是谁说的她是受不了我才离家出走的？是谁说了无名女尸的出现与她的离家出走，是巧合，不要作无端联系？所以我作案动机从何而来？”

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枪口指向唐傲然，淡笑道：“当年的录音、视频，你想要哪个？”

唐傲然无话可说，只能看向李老求助：“李老，他真有录音，又是谁说了那些话？”

李老面色难看，缓了缓之后，稍微好看了些，开口道：“三年前的案子已经了了，是一桩悬案，你们没必要纠结。”

李有成放下酒杯，看向李老，饶有兴趣地道：“李老还真是幽默。”

李老没有理会李有成，看向我道：“陈年旧案，没有必要再提。你只需要交代清楚少年的案子便可。”

“啪！”

我冲着李老的方向开了一枪，弹头打进墙里，泥土飞溅。

唐傲然与李老身体颤抖了一下，对视一眼，压着情绪，没有说话。

我放下枪口还有烟的枪，轻笑着道：“抱歉。冷笑话有点好笑，没忍住走火了。”

李有成起身走到我身边，道：“楚少，你不知道这墙面修复起来很麻烦吗？”

扭头看向李有成，冷声道：“哦？你以为我出不起这钱还是得罪不起这背后的主人？”

“楚少可真幽默。”

说着他拿起桌子上的枪，对着唐傲然的方向开了一枪，吓得后者浑身一颤，沉声道：“李有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有成放下冒烟的枪，回到座位上，淡淡地笑道：“没什么意思。一个孔也是修，两个孔也是修，我过过瘾，不行吗？”

唐傲然被噎住，明知道我与李有成是故意针对他们，但发不了火。

潜龙别院的规则，他不敢触碰。

弹壳落地声清脆，交织着夜幕的冷。

窗外，月已西斜，天色沉沉，整座城逐渐静默下来，浸在黑暗里，屋檐寒霜渐起。

会所内，我喝着酒向后仰靠着，静待江城两位重量级的人物给我答复。

……

时间在缓缓流逝着，李有成已经抽了半根雪茄，喝了半瓶红酒，窗外的天更暗了，李老在连连打着哈欠。

许久之后，脸上疲倦之色尽显的李老开口：“被害少年的事，真的与你无关吗？”

我笑着，正起身，望向李老与唐傲然：“想知道就重启调查三年前的案子，查下去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唐局到江城也有一年多了，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唐傲然看向我，神色不善：“你的意思是这一年多我没干正事？”

我回应道：“不是吗？”

他反问：“是吗？”

“怎么不是呢？是的话，三年前的案子，怎么依然悬而未决？”我笑着，没有丝毫的尊敬，别人尊称他一声唐局，不意味着我楚辞也要如此。

他要依然如故，那他的仕途不长了，谁也保不住。

唐傲然微微一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淡笑道：“我唐傲然这一年半的作为，江城的人有口皆碑，还不需要你来点头肯定。”

我耸耸肩，望向窗外，冷声道：“那你来此找我，是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的仕途。”

唐傲然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幽声说道：“别看了，窗外除了与你内心的一般黑暗之外再无他物。”

我转着手中的杯子，目光落在他身上，道：“窗外，除了黑暗还有漫天星辰，还有无垠的山海。你唐傲然，没看见？”

唐傲然西装下的身躯一抖，无助看向李白幕：“李老……”

李有成饶有兴趣，点起上万一只的雪茄，往后一靠，戏谑道：“看来楚少是唐局的克星。”

唐傲然没有理他，静候李白幕的回应。

李白幕笑道：“小唐，别忘了。你是受高墙之托来查码头少年案的。”

唐傲然回过神来，端了端身子，正襟而坐，道：“李老教训的是。”

说罢，他看向我：“楚辞，说说你知道的吧？”

一本正经的唐傲然，才是唐傲然。若非有些本事，他如其他人一般，早不在其位了。

我淡笑道：“要想知道那孩子的头颅在何处，就重启当年的案子，会有答案。”

“不查，那便没有答案……或者，死更多人吧。”

“你做梦。”李老李白幕起身向外走去，苍健如风，“傲然我们走。”

他，李白幕依然对恐惧着，因为他还想搏一搏，拼一把……

更因为他李家人还未死绝。

唐傲然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起身跟上，径直离开了潜龙别苑。

他们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重启一桩陈年旧案并不难，但三年前的案子涉及太多的人和事，重启的影响太大，他们在害怕。

李有成望着离去的两人，松了一口气，问道：“楚少刚才是真的走火？”

“你觉得呢？”我反问。

李有成看着桌子上没有带走的两把枪若有所思：“楚少觉得他们会重启调查吗？”

“静候吧。适当的时候，我会再推他们一把。”喝完最后一杯酒，我站起身望向窗外，江城九月天，比以往更暗更冷。

“今晚我就不回江山别墅了，劳烦李老板安排个住处。”

李有成微笑着起身：“楚少哪里的话，走吧。我这就给楚少安排住处。”

江城，起风了，自北而南。有些劲，撕开寸许的黑暗，碧苍星辰烁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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