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巴护体，怨气冲天

锅巴？

王狗剩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塞了一窝被捅的马蜂。后背那层刚刚凝结的暗红色硬壳火辣辣的疼，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皮肉，带来阵阵撕裂感。但更难受的是身体里面——仿佛刚被塞进去一坨烧红的铁砧，沉甸甸地压在丹田深处那片刚刚被强行镇压的黑暗区域，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沉闷的胀痛和空虚。

清风子那句带着哭腔和茫然的话，像根针一样刺进他昏沉的脑子。

“……背上……结锅巴了……”

锅巴？俺这背上……糊的是锅巴？

狗剩艰难地扭了下脖子，试图看看自己的后背。视线模糊，只能瞥见一片暗沉的、带着粗糙纹理的红色，覆盖了大半个视野。一股混合着焦糊肉香和血腥的铁锈味钻进鼻孔，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恐怖的“内部爆炸”有多惨烈。

这玩意儿……能叫锅巴？谁家锅巴带着血丝儿还烫手？！

“嘎……嘎嘎……”戒指里，墨鸦那沙哑干涩的怪笑声又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和疲惫，“小子……嘎……命真硬！真火本源……嘎……加吞渊暴走……嘎……再加一肚子回春丹……嘎嘎……这样都没炸……嘎……你这身子骨……嘎……够炖一锅好汤了……背上那壳……嘎……怨气真火锅巴……嘎嘎……好东西啊……嘎……”

怨气真火锅巴？炖汤？！

狗剩听得头皮发麻，心里一阵恶寒。这老鬼在戒指里还不安生！他下意识地想攥紧右手里的龟甲寻求点慰藉，却发现右手空空的。

龟甲呢？！

他心里猛地一紧，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和体内的不适了，慌忙在身下冰冷的泥地上摸索。沾满泥污的手掌在湿滑粘稠的地面扒拉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一块冰凉坚硬、带着熟悉纹路的物件。

是那块缺角龟甲！它滑落在离他不远的泥泞里，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污渍，但那份独特的冰凉触感依旧。

狗剩一把将它抓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龟甲入手，那份冰凉似乎顺着掌心蔓延开一丝微弱的凉意，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慌乱。他偷偷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龟甲表面，上面的墨字“吞”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些深邃古朴的纹路，在污浊中沉默着。刚才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虽然过程惨了点。

就在狗剩刚找回点主心骨的时候——

“嗬……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拉扯、又带着浓痰卡喉般沉闷的喘息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极其微弱，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不甘！

是王柱子！

狗剩和清风子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原本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柱子哥，身体正极其微弱地抽搐着。他那张原本被碧绿药液糊得青黑一片、布满腐蚀斑点的脸，此刻竟扭曲得如同恶鬼！双目圆睁，眼球暴突，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浓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黑气，正丝丝缕缕地从他七窍之中，尤其是那双暴睁的、充满无尽怨恨的眼睛里，疯狂地弥漫出来！

那黑气不似墨鸦的污秽死气，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怨毒！如同无数冤魂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凝结而成！

“呃……王……狗……剩……”柱子哥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和诅咒，“都是……你……害的……我的……灵根……我的……前程……戒指……都……是……我的……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嚎叫！

柱子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轰！

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气息的漆黑气流，如同喷发的毒泉，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目标直指——趴在地上、背对着他、后背上糊着那层暗红色“锅巴”的王狗剩！

这股怨毒黑气速度极快，带着一种不祥的尖啸，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柱子师兄不要！”清风子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狗剩更是浑身汗毛倒竖！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体内大战，身体虚弱不堪，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攥紧龟甲，试图缩紧身体，用后背那层刚刚凝结的硬壳去抵挡！

就在那怨毒黑气即将触及狗剩后背那层暗红色硬壳的瞬间——

嗡！

狗剩左手手指上那枚灰扑扑的龟蛇戒指，毫无征兆地再次一震！

戒指表面的龟蛇纹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嘎——！”

一声极其短促、带着某种莫名贪婪和急切意味的嘶鸣，从戒指中响起！墨鸦的残魂似乎被这股精纯的怨毒之气刺激到了！

只见那枚戒指猛地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吸扯之力！

那股原本直冲狗剩后背而去的怨毒黑气，竟然在距离暗红色硬壳不足三寸的地方，猛地拐了一个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股脑儿地、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那枚暗青色的戒指之中！

戒指表面那点微弱的灵光，在吞噬了这股怨毒黑气后，似乎……亮了一丝丝？连带着戒指本身都仿佛沉重了一分！

“呃……”柱子哥最后喷出这股怨毒黑气后，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支撑，弓起的脊背软软塌落。那双暴睁的、充满无尽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狗剩的后背，瞳孔里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暗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嘴角那凝固的、带着极致怨毒和不甘的扭曲笑容，证明着他的存在。

柱子哥……死了。

死前最后的怨念，化作了滋养墨鸦残魂的养料。

一股冰冷的死寂弥漫开来。

清风子呆呆地看着柱子哥再无生息的身体，又看看那枚吞噬了怨毒黑气后似乎亮了一点的戒指，最后目光落在趴在地上、后背糊着暗红硬壳、仿佛对此毫无所觉的王狗剩身上……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荒诞感瞬间将他吞没。

柱子师兄死了……死的如此不甘……最后的怨气……被王师兄的戒指……吃了？

而王师兄……背上那层所谓的“怨气真火锅巴”……在柱子师兄的怨气冲击下，似乎……毫无反应？

就在清风子大脑宕机之时——

“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嘤咛声，从另一侧传来。

是二丫！

清风子猛地回神，扑了过去。只见昏迷中的二丫，脸上的水泡似乎因为刚才的怨气冲击而破裂了几个，流淌出淡黄色的脓液。她额角那个乌黑发亮的大包依旧高高隆起，但颜色似乎更深了。她无意识地扭着身体，眉头紧锁，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二丫师姐！二丫师姐你怎么样？”清风子急切地呼唤，看着二丫身上那些可怖的水泡和乌黑发亮的大包，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下意识地又看向王狗剩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丹药！王师兄！快拿丹药救二丫师姐啊！

或许是清风子那强烈的意念传递了过来。

或许是二丫那痛苦的**让狗剩心头一颤。

或许是……他攥着龟甲的右手掌心，又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

狗剩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他看到了清风子眼中的哀求，看到了二丫脸上破裂的水泡和那个乌黑发亮、看着就瘆人的大包。

柱子哥死了……死的那么惨……那么恨他……

二丫……

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是愧疚？是兔死狐悲？还是那点微弱的、在清河村长大的情谊？

救……救她？

这个念头一起——

嗡！

左手那枚刚刚吞噬了柱子哥怨气的戒指，再次毫无征兆地一震！

一股庞大驳杂的信息流，如同被强行激活的垃圾场，再次冲击向狗剩的识海！这一次，信息流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柱子哥那怨毒的意念碎片！

狗剩头痛欲裂！

他只想找丹药！救命的丹药！给二丫！

戒指空间里，那片存放玉瓶的区域再次亮起微光！但这一次，被点亮的不是“回春续命丹”，而是旁边一个贴着“玉蟾解毒散”标签的翠绿色小瓶！

唰！

瓶塞被无形之力拔开！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腥甜气息的药丸，从瓶中飞出！

噗！

药丸精准地出现在昏迷的二丫微微张开的唇边！

清风子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解毒丹！是解毒丹！王师兄拿对了！”他激动地伸手，想帮二丫把药丸喂进去。

然而！

就在那枚碧绿色的“玉蟾解毒散”即将触及二丫嘴唇的刹那——

异变再生！

二丫额角那个乌黑发亮、高高隆起的大包，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噗嗤！

大包顶端，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股极其粘稠、散发着浓烈腥臭和污秽气息的暗紫色脓血，如同压抑已久的毒蛇，猛地从裂缝中喷射而出！

不偏不倚！

正好喷在了悬浮在二丫唇边的那枚碧绿药丸之上！

滋啦——！

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

那枚碧绿的“玉蟾解毒散”在被暗紫色脓血喷中的瞬间，表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原本碧绿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浑浊，并迅速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紫！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污秽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呕！”清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差点当场呕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那枚被污染的丹药，“啪嗒”一声，掉落在二丫胸前的泥污里，瞬间被污泥裹住，散发出最后的污秽气息。

而喷出这道污秽脓血后，二丫额角那个大包似乎瘪下去了一点，但裂开的缝隙里，暗紫色的脓血还在缓缓渗出。她痛苦地**了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戒指里，墨鸦的残魂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带着一丝凝重意味的轻叹：“嘎……寂灭道痕……嘎……这丫头……嘎……没救了……”

寂灭道痕？

狗剩趴在地上，看着那枚掉在泥污里的、变得污秽不堪的丹药，又看看二丫额角那还在渗着暗紫色脓血的裂口，后背那层暗红色的“锅巴”似乎都感觉不到疼了。

救……救不了？

这口黑锅……又背瓷实了？

他攥着龟甲的右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龟甲表面依旧冰凉沉默，没有任何新的警示。

只有清风子绝望的呜咽在死寂的荒原上低低回荡。

锅巴护体？

护了个寂寞！

新锅……还是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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