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潜蛟初闻

蓝隼在靶场那惊世骇俗的真元凝箭、石壁留殇的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万钧巨石，激起的并非短暂涟漪，而是席卷整个云剑宗的滔天巨浪。

午膳时分，巨大的膳堂里人声鼎沸，平日里被肉香米香盖过的味道，此刻却被一种全新的、更为躁动的气息所取代——关于蓝隼的议论，成了压过一切的下饭作料。

靠窗的角落，几个新生弟子端着餐盘挤在一起，眼睛发亮，唾沫横飞。“亲眼所见！绝对是亲眼所见！我就在靶场边！”一个瘦高个手舞足蹈，面条挂在筷子上都忘了，“那道金光！那速度！轰隆一声，半丈厚的青冈石啊！生生炸出个大坑，冒的黑烟跟邪魔窟似的！这、这真是初凝八重？”旁边一个圆脸弟子猛灌一口汤，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悸：“还扮猪吃虎？我看他这是扮块石头想吃天啊！在丁组窝了那么久，把我们都当傻子了？”“嘘！小声点！”另一人赶紧拉他，警惕地扫了眼远处的蓝隼（他依旧孤身坐在角落安静进食），“不过，你们说，他这本事，放在新生里，算个啥？”“算啥？”一个老生端着空盘走过，听见议论嗤笑一声，插话道：“算怪物！别说什么丁组丙组，就甲组那两位……”他朝东侧最里面雅座方向努努嘴，“对上那石壁上的一箭，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硬吧！”说完摇着头走了，留下新生们面面相觑，看向蓝隼的目光更加敬畏，仿佛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负责各组的带教师兄们聚在一处偏席，气氛却略显凝重。话题中心，依旧是那三名光芒已无法遮掩的新生。

乙组的张教席，脸色有些复杂地放下汤碗，叹了口气：“唉，周师弟，你们这丁组……这次可是藏了条真龙啊！那蓝隼，不显山不露水地在丁组待了那么久，一朝腾空，震动宗门。我们张炎那小子，被这丁组的蛟龙连续敲打了两次，最近倒真是老实收敛了不少，不过……那眼神里的倔劲儿还在。”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对自家弟子既心疼又有些无奈的感觉。

甲组的柳师姐——负责带教姚风澜和断清的甲组导师，闻言轻轻放下茶盏。她的表情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啊，说起这届新生，真正不凡的种子，都不约而同地汇聚于此了。我带的姚风澜，修的《冰心决》已至小成，气息万载寒冰，出手更是滴水不漏，至今无人见过她的底牌。剑法基础之扎实，进境之神速，几近妖邪。至于断清那滑头……”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走得是诡道奇路！分水刺刁钻歹毒，更令人惊异的是他那‘流云涡’的吞噬之能！前日我亲眼所见，他仅凭一招‘燕返刺’，其身法快若瞬影，竟将一个初凝八重中期的老生护身真元瞬间点破，干净利落地将其逼出场外……那速度，当真如同鬼魅临凡。”

坐在下首的周衍默然听着，他面前的食物分毫未动。蓝隼在丁组时的隐忍、靶场上那惊破天的真元暴动……以及柳师姐对甲组那两位怪物般弟子的描述，一幕幕在他脑中交错闪过。面对同僚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吐出一句：“天资横溢，亦需心志打磨。宗主常说，风起于青萍之末。这几位带来的风……有些过于猛烈了。”他内心深处，蓝隼在丁组时那份隐忍中流露出的精准到非人、甚至带着冷酷意味的计算和控制力，以及此刻蓝隼展现的暴力手段，依旧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惊。这不同于姚风澜的静、断清的诡，是另一种形式的锋芒。

凌云阁内，潜蛟入目云剑宗深处，长老议事所在的凌云阁。茶香袅袅，却冲不散屋内沉凝的气氛。

三长老玄掩垂手侍立，向端坐于玉座之上、闭目养神的大长老镜月汇报着。他那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带着独特的穿透力。“已彻查清楚。”玄掩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牒，指尖真元微吐，上面浮现出几行流转的字迹，“蓝隼，巽国大将军蓝啸天次子。”镜月长老并未睁眼，只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杯盖与杯沿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得动人心魄的“咔”声。“将军府次子…隐姓埋名入我外门丁组…有意思。”镜月的声音如同古潭深水，不起波澜，“如此根基，如此心性……那真元凝箭之能，怕是脱胎于其家传《御气诀》的精髓演化，并非无源之水。”玄掩点头：“正是如此。其身负极佳武学底蕴与海量资源打下的根基，却隐忍不发，甘居末流…心思极沉。”他继续道，“此届新生，资质超群者实属罕见。除蓝隼外，甲组两人更是非同凡响：姚风澜，千仞寒渊唯一传人。断清，来历神秘，‘流云涡’吞噬真元效率接近境级才有的‘裂风核’雏形。”玄掩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此非人哉”的喟叹。一口气出现三个如此妖孽的苗子，纵是以云剑宗底蕴，也足以震动高层。镜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瞳眸中，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明灭不定。他沉吟片刻，空气仿佛都因此变得更加粘稠。“潜龙在渊…”镜月长老缓声道，“急云闭关前曾言，云海或将有变……看来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他将茶杯轻轻置于身旁的灵玉案上，发出一声轻响。“着人详细记录此三人修行轨迹。功法倾向、实战短板、心性磨砺…事无巨细。”玄掩微微躬身：“遵命。”“待宗主急云破关出定，”镜月的声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分量，“我等将联名提呈此三人纳入‘云龙渊’重点观察名单。是否赐予真传秘典、倾斜宗门资源…届时请宗主亲自定夺。”

窗外，山风掠过凌云阁檐角的铜铃，发出悠长的轻鸣。玄掩退出阁外，只觉得山间云雾似乎更浓了几分。这三条潜藏在池中的幼蛟，搅动起的风云，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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