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再起波澜

客栈门口灯笼随风轻摆，红光飘荡。

院内马厩旁的茅厕，还微微传出**之声。

客栈大堂的烛光，映出趴在桌案的赵牧春，和只松散挂在挂在腰间的革带。

见着杨婉柔正手持物事从门外缓缓而来，他咬牙撑桌，勉强抬起半截身子。

方半起，又捂肚趴了下去，兀自喘着粗气。

突然，从客栈与小筑夹角冲出一黑衣人，直直撞翻了了杨婉柔。

“呀～”一声娇呼。

杨婉柔死死拉着账册一角，被黑衣人在地上来回拖拽。

烛光闪耀间，之间地上烟尘四起，杨婉柔发散钗落。

两人对账册你拉我夺间，香球被直直甩飞向马厩，就连那销金裙摆都被卷到腰腹。

赵牧春脸色煞白，欲强自起身。只是腹中咕咕一响，他只踉跄两步便又摔跪在桌边。

“来、来人……”他张嘴欲喊，出气却扯动府脏，高声不得。

这李大郎哪里去了？方才见他扶周大人去茅厕，如何却不在院内守候？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怕账册交割被搅扰，教众伙计休息……赵牧春眼睁睁瞧着杨婉柔娇弱无力的挣扎，心中懊恼不已。

“竟敢公然行劫？待我喊巡夜弓手来！”周敏芝的声音从茅厕门口传来。

他毕竟教赵牧春年轻二十余岁，一个时辰腹泻下来并不伤根本。

听得院内呼救声，便赶忙提着裤腰出来。正见到杨婉柔倒在客栈门口，一黑衣人正抢夺她手中账册物事。

“小娘子，某得罪了。”黑衣人借着杨婉柔高声娇呼声，俯下身来低语一句。

旋即，便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刀刃映着灯笼红光散着熠熠寒气。

赵牧春、周敏芝心中同时暗叫不好，但皆是喉头抽动，喊不出话来。

“唰～”，白玉手腕间霎时现出一道殷红。

“唔～”她一身闷哼，松开了吃痛的右手。

黑衣人猛一拉账册，杨婉柔左手被账册牵动，“咚～”一声实实撞在客栈阶沿。

无冰绡衫遮掩，凝滑脊背被堂内烛火映出一条血色暗纹。

“唰～”寒光又闪，滴滴鲜红从她左腕又涔涔而下……

“来人，来人～有贼人行劫杀人了！”周敏芝一边高呼一边急急系着腰带。

只是弹指一瞬，杨婉柔却已晕死在客栈门前。

黑衣人抱着账册三两步便朝院外西边疾奔而去。

嗯？这香气……周敏芝系好腰带，突然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果木甜香。

他低头一瞧，两步外地上一鎏金香球正散着阵阵幽香。

是她？

不远处客栈阶前，灯火下青丝覆面，玉峰森然的杨婉柔映入了他的眼眸。

刚才被夺之物……是账册！不好，此乃密令紧要物事，不可有失！

周敏芝虽被杨婉柔体态慑心，旋即又因账册悬刃在颈。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摸到马厩边自己的马匹，连着蹬了三次，这才上了马背往院外追去。

“速唤人来救她！”

打马冲过客栈时，周敏芝对正趴在地上赵牧春大声喊道。

未及赵牧春回话，马蹄声已去得远了。

账册被夺，杨婉柔生死不明，自己却失力动弹不得，客栈内更无一人可为帮手。

赵牧春咬着牙，指甲兀自抠着地上青砖，指缝里已然鲜红一片。

院外往西，白日熙攘不止的通河桥市集，此刻静寂无声。

“呼呼呼～”李大郎身着蒙面黑衣，抱着账簿疾奔。

夜空无色，只有两侧县道夜明灯笼投下昏黄的光影。

他身后百步，“哒哒～哒哒～哒哒～”一匹泛着油光高头大马正急速而追。

周敏芝憋着腹内串动的气息只伏马背咬牙不语。

涎香楼角落暗处，一黑袍匿于阴影，正屏息贴壁瞧着面前这一幕。

他便是步行回衙门，却被身后动静惊扰的王富春。

那是……账册？他借着微光，瞥见李大郎手中染红的靛蓝账册，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焦虑：怎染了这大片赤色？杨婉柔何在？

脚步声北去时，那腰间匕首却籍烛火将血光映入他的双眸……

“休、休走～贼、贼人～～贼人休走！”周敏芝打马赶来，兀自有气无力、有言无声的喊着。

账册被劫了？莫非我与婉柔在钱库时便被人盯上？

王富春心中一寒，百般转念：

陈敬？不对！是他遣杨婉柔和周敏芝来拿账册，此刻周敏芝尚在追赶。

晏枢密？也不对！按着早间提刑司文书，他与陈敬应有计较，只是意指新党。杨婉柔亦是他手中棋子，断不会行此节外生枝之事。

………………

韩经略？……王账房被杀，那学子言说凶手或是西军……此番账册事……灭口！毁证！或真是他！

正思忖间，周敏芝却勒马停了下来，只是“哒～哒～”原地踱步。

见周敏芝侧头朝这边张望，惊得王富春背夹一寒。只赶紧捏了鼻子收了腹，贴靠着墙角，不敢出一丝大气。

涎香楼旁，便是北去县学和龙泉山麓的山道。

周敏芝瞧着十数步外黑衣人背影，心中却渐渐平静下来，先前腹内不适亦有舒缓。

若真是账册，便是夺回于我又有何益？

他左右勒着缰绳，止住了马蹄声响。

陈公密令教那小娘子拿账册，我只押解李大郎。

方才院内事赵牧春可见，便是那小娘子已然拿了账册在手。此刻即是夺回亦算不得头功……

“驾～”他勒转马头，缓缓往回走去，心中却是暗暗计议：

账册丢失不正与我立功机会？

若我翻了凶案，现在提刑司便立一功；

若王富春讨饶，我便教他用账册中新旧党把柄与我。如此教陈公知晓，小女子怎可当得大用。

哼，账册死物，王富春可是活本……

“呼～”见黑衣人北去，周敏芝东归，王富春这才长舒一口气。

账册被劫，这贼凶就在咫尺间，周敏芝却为何止了追赶？他踮着脚，从暗处闪身而出。瞧着消失在北面的黑衣人，听着渐渐消失的马蹄声，心中隐觉有异。

莫非他投靠了新党？……不像，提刑司命令由我捉李大郎兄弟，教他押解。

况我先前已作书韩经略言说凶案事。若他是韩经略麾下，怎会在堂审时故意攀扯钱庄账册？

我且先回县衙，只看赵牧春是否来报官缉凶，再做定夺。

王富春贴着街边暗影疾步而行，光外深邃里，他对杨婉柔说过的话又现眼前：“婉柔凤体玉肌，不可如此轻贱。”

我方押她半数之筹，只盼她身子无恙，能活着入凤阁……

‘嘻～若奴家与大人皆是凡夫俗妇，倒也是良配。’王富春轻叹一口气，却只压低了笠檐，眉目间一片虚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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