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般皲裂开来，时之砂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在石室地面汇聚成蜿蜒的溪流。阿沅扑上前去，手指刚触碰到妹妹的肩膀，就感到一阵刺骨的灼痛——那些砂砾正在吞噬她的血肉。
"别碰我！"阿萝猛地推开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还没明白吗？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烛龙寄生的茧！"
石室的墙壁上，那些重复刻写的符文突然开始渗血。阿沅这才看清，每道刻痕里都藏着细小的虫卵——半透明的卵壳中，蜷缩着微型的人形，赫然是历代大祭司的模样。
阿萝颤抖着摘下颈间的骨哨，哨身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当年你用它杀我时烛龙就把我的魂魄做成了容器。"她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把晶莹的砂砾，"这些年在暗处帮你篡改契约的从来不是我......而是......"
她的喉咙里传出鳞片摩擦的声响。阿沅惊恐地看着妹妹的瞳孔竖成细线，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冰晶般的尖牙——
"而是饥饿的神明。"
骨哨爆裂的瞬间，整个石室化作了巨大的沙漏。
阿沅在时之砂的洪流中挣扎，看见阿萝的身体正在分解重组——妹妹的脊椎拉长成蛇形，头发凝结成冰棱，最后变成一条半透明的幼龙。它的鳞片下流淌着星河般的光晕，每片鳞上都刻着契约文字。
"要改写契约......"幼龙缠绕上阿沅的手臂，冰冷的吐息在她耳边凝结成霜，"需要把十万个时辰倒流回原主......"
沙漏突然翻转。无数记忆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佝偻老人重获青春，枯死的麦苗返青，冰封的尸体睁开双眼......而阿沅看见八岁的自己站在雪地里，手中握着带血的骨哨，面前是奄奄一息的阿萝。
这一次，她颤抖着扔掉了凶器。
钟山的雪停了。
阿沅站在神殿废墟上，怀里的青铜灯早已熄灭。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她摸了摸左肋——那里重新长出了骨头。
山脚下，村民们推开积满灰尘的窗户。没人记得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雪灾，也没人认得这个浑身是伤的姑娘。
只有卖豆腐的老妪多看了她两眼："姑娘长得真像从前祭司家那对双胞胎......"
阿沅笑了笑，转身走向晨光中的山道。她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时而分开成两道，时而又重合为一。
在她看不见的高空，一条透明的巨龙正盘旋着消散。它的每片鳞甲都映着不同人的笑脸，最后化作一场温暖的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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