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祭司之秘

晨光如刀，劈开了钟山终年不散的雪雾。

阿沅站在神殿最高处的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肋的伤疤。那里缺了一根骨头，如今正化作青铜灯里的火焰，在村子的麦田上空燃烧。三日的晴空即将耗尽，而长老会的第一次议政，就要开始了。

"大人，该更衣了。"

侍女捧着黑曜石托盘跪在门外，盘中叠放着一件崭新的祭司袍——雪蚕丝织就，袖口绣着冰晶纹路，领口却缀着一圈细密的骨珠。阿沅认得那些珠子，那是历代大祭司的指骨。

"放那儿吧。"她没回头，目光仍盯着窗外。雪地上，十二道黑影正沿着冰阶缓步而上，黑袍翻涌如鸦群。

最前面的三长老突然抬头。

即使隔着三层冰窗，阿沅仍感到那只"时之爪"的视线刺了过来。那只右手在阳光下泛着青铜光泽，指节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那是被压缩的光阴。传说这只手能剜走人的十年寿命，也能将一刻钟拉长成永恒。

"咚——"

冰钟在神殿深处响起，震得窗棂上的霜花簌簌掉落。阿沅深吸一口气，任由侍女为她系上骨珠领扣。最中间那颗珠子格外冰凉，贴着锁骨像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这是霜女大人的指骨。"侍女小声说，"今早刚从祭坛冰层里挖出来的。"

阿沅的指尖颤了一下。

冰面下的霜女嘴唇微张，仿佛仍在无声地呐喊。阿沅的指尖触碰到冰墙，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脊背。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神殿的地板总是如此冰冷——每一块冰砖里都封存着一个未完成的契约。

嗒。——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三丈之外。

阿沅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抽出藏在袖中的骨哨。冰面映出来人的轮廓：佝偻的身形，右臂泛着诡异的青铜光泽。

"三长老。"她将骨哨抵在唇边，"您的手腕还在渗血。"

冰窟里响起沙哑的笑声。三长老从阴影中走出，时之爪的指缝里垂落丝丝缕缕的雾气。那些雾气在冰面上凝结成细小的霜花，每一朵都映着不同人的面孔。

"聪明的小丫头。"他抬起畸形的手臂，缝合线的针脚在幽蓝的冰光下泛着血光，"你以为霜女是怎么死的？她发现了烛龙最大的秘密。"

突然，整座冰窟剧烈震颤。穹顶的冰锥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冰屑簌簌落下。阿沅踉跄着后退，看见三长老的皮肤正在龟裂——裂缝中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流动的沙砾。

"它在加速我的时间。"三长老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快走！记住，契约的背面写着——"

他的头颅突然爆裂开来。

不是鲜血四溅，而是像一座沙漏被打破，无数晶莹的时之砂从脖颈喷涌而出。阿沅下意识抬手遮挡，却看见那些砂砾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文字：

【子时三刻 骨哨为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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