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宴珩之前就发现了，面对秦姠，他的威慑力全都失效，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宴珩，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世子……” 洪宇不知何时溜了过来，看着自家主子僵硬的背影和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那白素素，要不要属下……” 他做了个干掉的手势。

宴珩猛地收回手，眼神阴鸷地扫过白素素离开的方向，声音冰冷”不必，留着，我倒要看看，她背后的人，想唱什么戏。”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竹韵轩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洪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暗叹，世子爷这潭水，怕是要被她彻底搅浑了。

竹韵轩内，秦姠脱下披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端起春桃奉上的热茶，袅袅的热气慢慢模糊了视线。

张嬷嬷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姑娘，世子他……似乎动了怒。”

秦姠轻轻呷了一口热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在花园里沾染的一丝寒意。

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在这里，无论是张嬷嬷，还是春桃秋杏，都不是自己的人。

这王府，看似金碧辉煌，林苏的茶叶，白素素的心思，世子的态度都是明枪暗箭。

转头看向一脸忧色的张嬷嬷，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冲散了她身上的清冷，”嬷嬷不必担心，我无意卷入纷争，只求自保。”

日子在王府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悄然流逝。

秦姠的伤势在王府精心的照料和她自身强大的恢复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

肋骨和腿骨的疼痛基本消失，只剩下些微的酸软，灼伤的疤痕在百草园特制的玉肌膏和林老园主后续派人送来的药膏作用下，逐渐淡化平复，新生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粉色，最严重的内腑之伤，也在持续的温养和秦姠自己精妙的调息下，大为缓解，咳嗽基本止住，气息也日渐悠长。

她生活规律得如同精确的刻漏，每日晨起调息，翻阅宴珩命人送来的医书药典，午后或去花园散步，或在院中侍弄一小片张嬷嬷为她开辟的药圃。

她对待下人依旧客气疏离。

她会对着药圃里新冒出的嫩芽微微出神，会在阳光晴好的午后，坐在廊下安静地喝完一碗微苦的药膳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一下，再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这些小细节，让春桃和秋杏渐渐觉得，这位秦姑娘虽然话少，但并非冷漠，只是心思藏得深。

白素素依旧在王府里活跃着，只是目标似乎更明确了。

她不再试图接近秦姠，而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宴珩身上。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宴珩可能出现的地方，去书房送茶点，去练武场递汗巾，甚至打听到宴珩回府的时辰，提前在二门处‘偶遇’。

她的手段也越发‘高明’，不再像最初那样直白地哭求，而是学会了欲擒故纵，眼神含羞带怯，姿态柔弱堪怜，言语间满是小心翼翼的仰慕，将一个卑微却痴情的小丫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在现在人看来，很新鲜，但对现代穿越过来的秦姠看来，太尴尬了。

宴珩对此烦不胜烦，他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但像白素素这样黏腻又甩不掉的，还是头一个。

眼神气息，都带着一种让他厌恶的算计和黏腻的脂粉味。

每次她靠近，宴珩周身的气压就会骤降，冰冷的呵斥和警告成了家常便饭。

洪宇不止一次提议干脆把人打发出去，宴珩却总是眼神阴鸷地驳回”留着她，看看到底能翻出什么浪。”

秦姠冷眼旁观，她清晰地看到白素素每次被宴珩呵斥后，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怨毒和不甘，也看到她转身离开时，那看似柔弱背影下紧绷的算计。

这女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秦姠心中明白，也无意插手，王府的浑水，她避之不及。她每日翻阅那些关于宴国朝堂、世家谱系的书籍，结合林老园主和洪宇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心中对京城的暗流涌动和宴珩所处的微妙位置，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找到独立安身之地的决心。

机会，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悄然降临。

秦姠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遵照医嘱，还需静养肺腑，这日天气和煦，她征得张嬷嬷同意，带着春桃出了王府，想去京城最大的药市回春坊看看。

一来是活动筋骨，二来也是想接触些新鲜的药材。

回春坊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药香，各色药材琳琅满目，摊贩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秦姠扫过一个个摊位，偶尔会在一些品相奇特或年份久远的药材前驻足，仔细分辨其药性气息。

她的气质与这喧嚣的市井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侧目，但那份沉静的气度，又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讪。

就在她停在一个专卖川滇道地药材的摊位前，拿起一支品相不错的”三七”仔细查看时，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和惊呼。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么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人群中间，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她身边跟着的几个丫鬟婆子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哭喊成一片。

”是南家的老夫人！”有人认出了老妇人的身份”京州第一富商南家的掌家老夫人！”

”好像是噎住了！”

”快！快想办法！”

场面一片混乱，有人去拍她的背，有人掰开她的嘴，反而让老夫人的抽搐更加剧烈，青紫的脸色透着死气。

秦姠在骚动初起时就转头去看，当看到老夫人因窒息而抽搐的症状时，她沉静的眸色骤然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三七，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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