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阳城血祭

青阳城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铁锈味儿，闻久了，连喉咙都发干。十三岁的江照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藏在济世堂最深处那个散发着陈旧药香的柜子底下。外面，铜铃般尖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把钝刀子刮在石板路上，那是天阙的“血脉祭炼”开始了。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死死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却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后背硌着个硬物。是药柜第三层那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里面放着块温热的玉牌。这热度紧贴着他的脊梁骨，烫得人心慌，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慰藉。恍惚间，他想起去年生辰，陆湘琪小心翼翼用指尖描摹他右臂上那些天生就有的、仿佛盘踞着洪荒气息的暗金色纹路，那指尖的温度，似乎也跟这玉牌一样暖。

“照临，”母亲林婉的声音隔着药柜传来，带着药草特有的清苦香气，“记住这盒里的共生契。”她的身影在柜外模糊地晃动，“等……等你能真正看懂《鸿蒙紫气感应图录》最后三页，就去不周山裂渊……”

“找什么？”江照临的心猛地一跳，想问个清楚。可林婉已经转身，素白的袖口沾染着他爹江海刚熬好、泛着奇异流光的灵脉药液，那药液的颜色，和她此刻眼底深不见底的决绝，一模一样。

城隍庙前的广场，已成了炼狱。巨大的祭坛狰狞矗立，符文流转着不祥的血光。江照临扒着供桌下的缝隙，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看到父亲江海被粗重的青铜锁链穿透了琵琶骨，像牲口一样被拖拽着！锁链上刻满了诡异的花纹，正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微弱的光芒，那是他拼死守护的鸿蒙剑碎片在消散！

林婉跪在祭坛中央，脖颈处赤红色的龙形纹路剧烈扭动，仿佛一条被囚禁的真龙要破皮而出！

“巫族的余孽！”天阙神官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他那只白银共生级的机械臂闪烁着金属的寒光，关节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胆敢私藏盘古血脉的容器！把《鸿蒙紫气感应图录》交出来！否则，这满城的孤儿，一个也别想活！”

林婉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越，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竟震得神官身后列阵的青铜傀儡舰队都微微颤动。她猛地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刺着一幅流光溢彩、仿佛蕴含天地初开奥秘的壁画残卷！“要图录？”她的声音带着嘲讽，“拿命来换！”

话音未落，赤红龙纹如同活物般暴起！顺着穿透江海的锁链缠绕而上！江照临瞳孔骤缩——他终于看清，那锁链的另一端，竟深深扎入广场地下，连接着维持青阳城地脉运转的灵泉管道！爹娘是要……！

“爹！娘！”江照临如同受伤的小兽，嘶吼着冲出去，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按回供桌下。陆湘琪不知何时也躲了进来，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恐。她右腕的银链缠绕着七枚古朴的璇玑算筹，其中一枚正巧妙地嵌入了他檀木盒的锁孔里。

“别出声！”她声音压得极低，袖管下，她右臂上植入的齿轮芯片正闪烁着不稳定的青蓝色微光，“我推演过星轨……今天的死局里，藏着一线生机！”算筹在她掌心飞快转动，微光投射在祭坛上空——林婉心口的盘古壁画与江海体内散逸的鸿蒙剑碎片光芒共振，在冰冷的雨幕中，竟拼凑出半张巨大、古老、布满星辰纹路的青铜罗盘虚影！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脆响！

江照临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赤龙纹完全没入父亲体内，两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撑满、膨胀，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那光芒穿透供桌的缝隙，狠狠灼烫在他右臂的盘古纹路上！剧痛传来，三个全新的、仿佛蕴藏天地法则的玄奥篆文在他皮肤上烙下印记，与怀中檀木盒里的玉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混乱爆发！人群哭喊奔逃，青铜傀儡在神官的指令下开始无差别攻击！

陆湘琪一把拽住江照临的手腕，拉着他从济世堂后巷亡命狂奔。她的算筹在掌心翻飞，每跑出三步，就有一枚算筹被她精准地钉入地面石板。银蓝色的星轨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蔓延、交织，构成临时的防护结界，勉强弹开追来的攻击。“是星烛剑碎片的感应！”她喘息着，猛地停在胭脂铺的铜镜前。

铜镜中，两人的倒影背后，竟诡异地浮现出另一幅景象：尸山血海！一个穿着残破玄甲、与江照临有七分相似的青年倒在血泊中，背后站着一个女子，巨大的蝶翼遮天蔽日，散发着无尽的悲伤与守护之意！

“她叫昭羽，是……”陆湘琪急促的话语被一声爆裂打断！

铜镜轰然粉碎！

江照临猛地转身，只见陆湘琪已被两个身披黑铁机关甲的修士狠狠架住！她挣扎着，用尽力气将一枚璇玑算筹掷向江照临脚边！算筹摔成两半，其中一半的断口处，清晰地刻着几个蝇头小字——“永夜吞噬黎明”！

济世堂的方向，火光冲天，药柜燃烧发出噼啪的悲鸣。江照临紧握怀中发烫的檀木盒，玉牌的温度如同活物般融入他的血脉。父亲江海教他辨认药草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照临啊，有些根，注定要埋在血里才能发芽……”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积水，右臂盘古纹路的光芒在水中映出一把古朴长剑的虚影，剑柄之上，一只垂死的蝴蝶正微微扇动着残破的翅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