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山村迷踪

马蹄踏碎山道寂静，卷起黄尘如雾。江枫烬、萧逸云与林羽三骑疾驰，沿着陈文晦来时的路径逆流溯源。山峦在疾风中化作模糊的残影向后飞掠。江枫烬的心弦却绷得死紧，每一次心跳都敲击着对陈文晦安危的焦灼，以及对那掩藏在迷雾之后真相的噬骨渴望。

日影西斜，一行人踏入一处偏僻山村。斜阳余晖将错落的土坯茅屋涂抹上浓重的暗金色，投下的阴影狭长而扭曲，幢幢如鬼魅。村中异样的死寂扑面而来。巷间嬉闹的孩童如同受惊的鸟雀，瞬间四散无踪。远处劳作的村民瞥见他们，或仓皇掩门，或眼神闪烁，匆匆避入阴影深处，留下空荡的街巷，弥漫着无声的戒备。

“这村子，透着股邪性。”萧逸云勒住缰绳，声音压得极低，手掌已下意识按在剑柄之上。江枫烬默然颔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这绝非寻常山村的宁静，而是某种令人窒息的、刻意维持的死寂。三人交换眼神，决定分头打探。

江枫烬走向一间最为破败的茅屋。门槛上，坐着一位老妪，沟壑纵横的脸上嵌着一双浑浊却异常警惕的眼睛。他敛去周身锐气，抱拳行礼，语气尽量温和：“老妈妈，叨扰了。我等是过路之人，想向您打听一位曾途经此地的老先生。白发苍苍，背负行囊，不知您可曾见过？”

老妪沉默良久，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门框。就在江枫烬以为她不会开口时，沙哑如磨砂的声音才幽幽响起：“走吧，后生……莫要在此生事。这村子……不是善地，沾不得。”言罢，竟颤巍巍起身，蹒跚退回屋内，“砰”地一声，将那扇破败的木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内外。

江枫烬心头疑云更重，无奈退出。正欲去寻同伴，一阵压抑却激烈的争执声，顺风隐隐飘入耳中。他循声潜行，发现声音源自村尾一间偏僻的柴房。柴门虚掩，缝隙中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与几条晃动的人影。

“……那老东西留不得！他知道的太多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狠戾。

“可……可他嘴紧得很，什么都没吐露！贸然下手，万一……”另一个声音透着犹豫与恐惧。

“哼！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汴京那头的大人物顶着！手脚干净些便是！”粗嘎声音满是不耐与笃信。

汴京！大人物！

江枫烬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陈文晦之事，果然与这诡异山村脱不了干系！更可能……直指那梦魇中的猩红身影！他屏息凝神，欲听得更真切，脚下却不慎踢中一块松动的卵石。

“咕噜……”

细微的声响在死寂中却如惊雷！

柴房内瞬间死寂！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猛地撞开！几条黑影如饿狼般扑出，手中利刃在暮色中泛着幽冷寒光！为首的黑面汉子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江枫烬，凶光毕露：“哪来的小贼？竟敢窥探？！”

江枫烬“呛啷”一声拔出旧剑，锈迹斑斑的剑身直指对方，声音冷冽如冰：“你们与陈文晦老先生有何仇怨？为何设局构陷，将他推入通敌死狱？！”

“不知死活！”黑面汉子狞笑，“黄泉路上，自去问他吧！”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合围扑上，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江枫烬低喝一声，《磐石剑诀》骤然展开！剑势沉雄，如铁壁横江，硬撼袭来的刀锋！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死寂山村！然而对方人数占优，配合默契，招招狠辣刁钻，显是训练有素的爪牙。江枫烬左支右绌，剑圈渐被压缩，虎口震得发麻，气息也急促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

“休伤我兄弟！”萧逸云的怒喝如霹雳炸响！一道璀璨剑光如流星赶月，直刺黑面汉子后心，逼得他慌忙回刀格挡！与此同时，林羽的身影如轻烟般掠入场中，手中短刃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袭向其余黑衣人要害！三人瞬间结阵，背靠而立，剑光刃影交织成一片凛冽的杀场！

黑衣人虽惊不乱，阵型变幻，攻守有序，竟与三人斗得旗鼓相当。刀剑碰撞声、呼喝声撕破了山村的伪饰的宁静。

江枫烬心急如焚！缠斗越久，陈文晦在暗狱中的危险便多一分！必须速战速决！他眼中厉色一闪，剑招陡然由守转攻，变得凌厉无匹，招招搏命，直取敌人要害！旧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在他悍不畏死的强攻下，配合萧、林的策应，黑衣人阵脚终于松动，渐露败象。黑面汉子见势不妙，眼中闪过狠毒，猛地掷出一枚乌黑圆球！

“小心！”林羽疾呼。

“砰！”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爆开，弥漫视野！

“咳咳……追！”江枫烬挥散烟雾，目眦欲裂，便要冲出。

“且慢！”萧逸云一把拉住他手臂，目光锐利扫视四周阴影幢幢的屋舍，“穷寇莫追！此村处处透着杀机，恐有埋伏！救人要紧，莫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江枫烬生生止步，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村后密林方向，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将理智焚尽！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捏得发白，旧剑在鞘中悲鸣。夜色如浓墨般彻底吞没了山村，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一场幻梦。

他立于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胸膛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夜色点燃。五指死死攥紧剑柄，指节绷得发白，那柄旧剑在鞘中发出低沉不甘的嗡鸣。

夜风呜咽，卷过空荡死寂的街巷，拂过紧闭的门窗，如同无数压抑的叹息。方才的刀光剑影、凶徒的狞笑、老妪的警告……都沉入了这浓墨般的死寂之下。

江枫烬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凹痕。他最后望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密林方向，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沉默如石的屋舍。夜色如冰冷的墨汁，无声地渗进每一道土墙的裂缝，每一扇破败的窗棂。汴京的阴影，原来早已笼罩着这偏远的每一寸山土。

他没有言语，转身走向同伴所在的废弃农舍。脚步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座看似寻常的山村，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一张无形蛛网的核心节点，黏连着远方猩红的权柄，也缠绕着陈文晦垂危的性命。撕开它，是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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