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风云暗起

马蹄踏碎官道烟尘，卷起末世离乱的微茫。江枫烬与萧逸云、林羽一行，沿着蜿蜒路径迤逦南行。山川形胜虽如画卷铺展，却难涤荡少年心底那沉如渊岳的家仇。自背井离乡，这污名便如影随形，纵有清风掠耳，亦拂不去眉宇间凝结的郁结。

同行日久，萧逸云的豪侠肝胆、林羽的机敏沉静，令江枫烬由衷钦服。三人常于歇马时切磋论武。得益于萧、林倾囊相授与独到点拨，江枫烬的《磐石剑诀》日臻圆熟，一招一式沉稳如山，隐然透出几分先祖征战沙场的凛冽遗风。而对林羽所允诺的《清风掠影》残谱，那份期待亦如藤蔓，悄然缠绕心间，为那柄锈迹旧剑，添上一丝挣脱桎梏的希冀。

这日，一行人踏入一座人烟阜盛的城镇。市井喧嚣，人流如织，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贩夫走卒摩肩接踵。众人寻了家客栈落脚，欲稍作休整，补充行囊——那柄旧剑的桐油，也该添补了。

安置妥当，江枫烬独自踱步街头。琳琅货摊入眼，却难引半分兴致。自离了荆湖小镇的张记食铺，虽得挚友，精进武艺，然家族污名之真相，依旧如雾锁重楼，杳然无踪。他心绪如麻，暗忖：这茫茫江湖，波谲云诡，何处方能觅得那解开死结的锁钥？母亲的踪迹，又在何方？

行至一处街角，前方忽起骚动，人声鼎沸。江枫烬抬眼望去，只见几名皂衣官差正粗暴扭住一位白发老者，老者奋力挣扎，嘶声力竭："冤枉！老朽一介寒儒，卖字糊口，安分守己，何曾作奸犯科？！"那声音……江枫烬心头剧震，拨开人群挤入核心。

定睛一看，被扭住的老者，赫然是陈文晦！那位曾在张记食铺前被泼皮欺凌、得他与萧逸云搭救的落魄寒儒！

"陈老先生！"江枫烬失声，抢步上前，挡在官差与老者之间，抱拳道："诸位官爷，且慢动手！这位老先生乃在下故人，一向本分，其中恐有误会，还望明察！"

为首的班头斜睨江枫烬，见他虽风尘仆仆却气度沉凝，腰间佩剑更显不凡，不耐中带着忌惮："你是何人？休得妨碍公务！这老儿涉嫌通敌叛国，有人密报其与北边细作暗通款曲，我等奉命缉拿！"

"通敌叛国？！"四字如冰锥刺入江枫烬心窝！这乱世之中，此等罪名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看向陈文晦，老人面无人色，浑浊眼中满是恐惧绝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江公子！救我！老朽只欲寻亲苟活，怎敢行此诛九族之大逆？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猩红官袍！碧绿扳指！冰冷宣判！女眷充入教坊司！陈文晦此刻的绝望哭喊，瞬间与江枫烬灵魂深处那永不愈合的家族创痛重叠轰鸣！一股蚀骨的寒意夹杂着焚天的怒火直冲天灵！腰间的旧剑嗡鸣震颤，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剑的狂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肉体之痛勉强换来声音的平稳："官爷，通敌之罪非同小可，须得铁证如山。不知是何人举报？又有何实证？还望示下，以免冤屈无辜，徒损朝廷清誉。"

班头被问得恼怒，又忌惮其身份，冷哼道："哼！人证物证俱在！有人亲见！物证乃是他与敌国细作往来的密信！铁案如山！带走！"言罢，粗暴推开江枫烬，押着哀告的老人扬长而去。

江枫烬僵立原地，望着消失的背影，胸腔如沸。又是构陷！又是这颠倒黑白的肮脏手段！与当年江家蒙冤何其相似！那柄旧剑在鞘中悲鸣，先祖的荣光似在泣血。无力感如冰水灭顶。

他疾风般冲回客栈，将惊变急告萧、林。

"岂有此理！"萧逸云拍案而起，怒发冲冠，"陈老寒儒，通敌？荒谬绝伦！定是魑魅魍魉构陷！"

林羽神色凝重，指尖敲桌："动用官府，罗织灭门罪……幕后之人位高权重，手段狠辣周密。伪造'密信'为证，更是深谙此道。须得慎之又慎，暗中寻隙。"

江枫烬心中自责如毒蛇噬咬。担忧更如巨石压胸。他牙关紧咬："陈老于我有恩，纵是龙潭虎穴，必救之！"

萧逸云重拍其肩："江兄弟放心！此等龌龊，萧某管定！然敌暗我明，需谋定后动！"

林羽颔首："兵分两路：一探衙门虚实，尤重'密信'；二查举报根底。双管齐下，或现生机。"

江枫烬深吸气，强压翻腾心绪。萧、林的沉稳如定海神针。他重重点头："好！然时不我待！陈老恐难久熬！"

三人计议已定，即刻行动。江枫烬按捺焦躁，投身暗流。陈文晦突遭构陷，是孤立事件？抑或……与他追寻的家族血仇、与那梦魇中身着猩红官袍的仇敌，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重重疑云如夜幕压下，却将少年心中那团名为"真相"的火焰，灼烧得愈发炽烈。那柄旧剑，渴望着饮血，更渴望着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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