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荒芜弃地：失败品的挣扎

风，是荒芜之地永恒的主旋律。它裹挟着滚烫的黑沙和刺鼻的硫磺味，如同无数把钝刀，刮过裸露的皮肤，带走仅存的水分，留下道道干裂的血痕。

阳光？那只是悬挂在昏黄天幕上的一轮惨白光晕，吝啬地洒下微弱的光和灼人的热，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加剧了地面的蒸腾，让空气扭曲如沸水。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酷热与偶尔席卷一切的、能撕裂岩石的黑色沙暴。水，是比生命更珍贵的奢侈品。浑浊的泥浆河散发着腐败的气息，勉强维持着一些扭曲、耐污的低矮植物的生存，但也蕴含着致命的毒素。

这里，就是“人类”——那些被遗弃的失败品——挣扎求生的地狱。

距离那场毁灭性的倾倒，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最初成千上万被抛下的同类，在恶劣的环境、饥饿、疾病和彼此间因绝望而引发的疯狂厮杀中，十不存一。幸存者们，凭借着那份源自神妖造物实验而残存下来的、超越普通野兽的微弱灵智和一点点对“活下去”的执着本能，逐渐形成了零散的小型聚落。

一个位于嶙峋黑石山坳背风处的简陋营地，就是其中一个人类聚落。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用焦黑的巨石勉强堆砌出的防风矮墙，里面散乱地搭着一些用枯死的、类似荆棘的植物枝干和晒干的污泥块垒成的、低矮得只能爬进去的窝棚。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伤口腐烂的味道以及一种绝望的压抑。

“阿……阿嬷……”一个瘦骨嶙峋、皮肤黝黑干裂的小女孩，蜷缩在一个窝棚角落，气若游丝地呼唤着。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兽皮（某种耐旱小型蜥蜴的皮）缝制的水囊，水囊早已干瘪。

窝棚口，一个同样干瘦、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妇人，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片，费力地刮削着一块干硬得如同石头的植物根茎。根茎表面渗出极其微少的、浑浊的汁液。这是他们今天唯一的“食物”。

老妇人听到呼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她停下动作，挪到小女孩身边，用枯槁的手摸了摸女孩滚烫的额头，又摇了摇那个空空的水囊，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叹息。

“水……快了……石昊他们……快回来了……”老妇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她的目光投向营地外那条在昏黄光线下如同黑色巨蟒般蜿蜒的浑浊泥浆河方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同样虚弱、眼神麻木的男人正在用削尖的木棍和绑着黑曜石片的简陋武器，反复练习着刺击的动作。他们的动作僵硬而无力，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意志。他们知道，在这个地方，软弱就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成为其他饥饿者……或者更可怕东西的食物。

突然，营地边缘负责瞭望的一个少年，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鸟鸣声（模仿某种荒芜之地鸟类的示警声）！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麻木的眼神瞬间被惊恐取代！

“妖……妖物！是巡猎的妖物！”少年连滚带爬地从一块巨石上滑下，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营地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混乱！女人们紧紧抱住孩子缩进窝棚最深处，男人们则抓起手边任何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石斧、木矛、骨刃——迅速躲到矮墙的射击孔或巨石的缝隙后，心脏狂跳，握紧武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远处的焦土上，三个扭曲的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营地逼近。它们形态丑陋，像是剥了皮的巨狼与扭曲昆虫的结合体，四肢着地奔跑，布满獠牙的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猩红的复眼闪烁着残忍而饥饿的光芒。这是荒芜之地最低等的掠食者之一——**蚀骨鬣犬**，通常是某些强大妖物的爪牙或清理垃圾的“清道夫”，对人类聚落来说，却是致命的威胁！

它们嗅到了这里聚集的“食物”气息！

“稳住！别慌！”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响起，来自一个躲在最前方巨石后的青年。他叫**苍木**，是这个小小聚落公认的“头领”之一。他身材相对高大（在普遍营养不良的人类中），眼神锐利，手中紧握着一柄绑着锋利黑曜石片的沉重木矛。“等它们再近点！瞄准眼睛和咽喉！第一轮投矛必须打中！”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面对这些最低等的妖物，人类的力量也显得如此渺小。每一次遭遇，都意味着死亡。

三头蚀骨鬣犬发出兴奋的嘶鸣，距离营地矮墙已不足百步！它们腥臭的气息似乎已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原始愤怒和痛苦的低沉咆哮，猛地从营地后方那片嶙峋的黑石山坳深处炸响！

这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感，竟让狂奔中的三头蚀骨鬣犬猛地一个趔趄，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疑和忌惮，冲锋的势头硬生生顿住了！

营地中的人类也惊呆了，纷纷看向山坳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

苍木眼神一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就是现在！投——！”

嗖！嗖！嗖！

七八根削尖的木矛和绑着石片的投枪，带着人类最后的勇气和绝望，呼啸着射向停滞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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