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忍

以四百退两万，不出所料，此事过后刘韫之名将传遍三国，但现在他将做一次他人手中的刀……

上邽的战场上，刘韫站在司马懿身边，望向前方诸葛亮率领的蜀军且战且退，看来不出半个时辰蜀军就能完全撤出包围圈。

而在前方率兵的张郃自是不久便来司马懿这复命。

穷寇莫追乃兵家共识，张郃便告诉司马懿蜀军已溃，可鸣金收兵勿要再去追击，否则可能会让敌军反败为胜。

刘韫却不愿看到这一幕，若是张郃能自己请命追击便再好不过，可现在只能是他出言相劝了。

因为他是司马懿野心的一大阻碍，作为曹魏重臣，此人时常与司马懿针锋相对，要是刘韫劝他追击后身亡，那么司马懿将会无比信任刘韫。

按史书记载，诸葛亮大概会在木门道设伏，所以张郃必须追击后死于连驽之下，这是除掉他最好的方式。

可坏处自然也有，到时肯定会有人将张郃死因归咎于刘韫的劝告，所以这将是风险收益并存的事，可刘韫依然对张郃开口道：

“张将军，此次可是我军大败蜀汉的绝佳时机啊，又怎能放任诸葛离去？若是能生擒诸葛，都督到时自会上表天子为你封赏。”

不知为何，司马懿总觉得刘韫能猜到他的想法一般，本打算自己出言相劝，却没想到这个刘韫如此聪明，不过现在有刘韫做推手，自然再好不过。

可张郃依然不为所动，毕竟作为多年经验的将领，他知道诸葛亮诡计多端，最爱佯败。

刘韫见他如此，便说出自己带领四百老弱阻击诸葛亮的故事，还说他畏蜀如虎，这下张郃就不高兴了，这话前几天他才对司马懿说过，于是还是下令追击。

看着张郃领着兵马渐渐远去，刘韫现在要做的便是等着张郃的死迅传来。

司马懿看见刘韫衣着单薄，便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披在刘韫身上，看得身后的司马兄弟都有些嫉妒，毕竟司马懿对他们可严厉了，这待遇还从没有过。

“子晦真乃神人也，竟能以区区四百老弱退去诸葛两万之兵，本督将上表天子，此役过后便封你为监军。”

他既然还能说的出来，这些兵马明明就是他给自己的，可刘韫心中自然清楚，这是司马懿在收买他的人心，这种事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不知过了多久，刘韫攥着司马懿披给他的蜀锦大衣，手心掐出红印，司马懿目光锁着远处火光，似乎也在内心开始盘算。

之前刘韫放走的两个侍卫来到他身旁询问需不需要回营等待，他们二人已被备了上好的酒菜。

刘韫摇头拒绝，心中开始计算时间，估计是差不多了，到时候他肯定得好好表演一番。

果然一个小兵拍马而至，小兵滚下马来以膝触地，“都督！张将军中伏了！木门道山上全是连弩，请都督速援……”

司马懿神情十分慌张，带上刘韫与兵马就火急燎地向木门道杀去。

等司马懿赶到，蜀军早已退士，这里只剩下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刘韫自然清楚该做什么，只见他飞身下马，于各处大声呼唤张郃。

虽然心中清楚张郃肯定死了，但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到位，司马懿虽慢刘韫一步，但同样再四处寻找张郃身影。

这二人还是有不同之处，司马懿毕竟老练，这眼泪说哭就哭出来了，相比下刘韫还是有点假了，不过在常人看来还是很正常的。

士兵们此刻也四处翻找着横七竖八的尸首。

刘韫踩着血泥，走到一堆穿银甲的尸体前，忽然僵住，一个站不住就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最上面那具尸体胸前插着七支箭，甲胄上刻着张郃的字，脸被箭簇毁了一半，手里还攥着断剑，剑刃上凝着黑血。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尸体的手腕，像摸了块冰。

“将军啊——！此皆我之罪啊！我该当死罪呀！”刘韫哭声瞬间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众人看着哭成泪人的刘韫，心中亦被触动，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哭了起来，亦有人感叹刘韫与张郃的感情竟如此深厚，果真是英雄惜英雄。

刘韫却哭着就拔出了鞘中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嘴中还不停说着要去陪张郃之类的话。

司马懿一把夺过刘韫宝剑丢在地上，嘴里还不断念叨是自己害死了张郃与刘韫无关，哭声同样震天。

但旋即司马懿又收起脸上悲伤神情，对众将士说道：

“你等即刻启程回洛阳，将张将军遗骨运回故地。”

作为参军的刘韫当然也是需要回去的，这期间发生的事都要他向皇上通通禀报。

诸葛亮都还在，为什么司马懿敢命人回去呢？因为之前被诸葛亮放走的狐忠并没有按原来的指示去做，而是直接联合李严上奏刘禅，诬告诸葛亮通敌，刘禅虽然不信，却还是下诏令诸葛亮班师。

……

大军日夜奔往洛阳，不出几日便抵达城外，曹睿挟百官于此等候，其中更有张郃的家人，毕竟书信肯定是比他们更先到的，故而就出现城门下又有人笑又有人哭的场面。

只见曹魏大军缓缓停下脚步，刘韫飞身下马行礼，在向曹睿诉说了这次战事所有经过后，这位皇帝大为高兴，即刻就封了司马懿为太尉，位列三公之一。

而因此战闻名天下的刘韫却并没迎来料想中的赏赐，来之前司马懿私下与他聊了许多，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张郃的死需要有人担罪，而最佳人选就是他。

这要是换以前的他，保证一万个不情愿，可经过几次死里逃生，刘韫已经知道只要活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狗雄总比鬼雄好，无赏无罚就是更好。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论张郃的家人怎么向曹睿哭诉，曹睿都不再理会，只是再三强调刘韫此次有大功于魏，张郃也不是他亲手杀死的，他也只是想助张郃立功而已。

毕竟张郃人都已经死了，难道还要把这一个在世兵仙也给送了？这买卖不管怎么想都是亏的。

但刘韫也不是什么赏赐都没有，曹睿慷慨的赏赐了他一座洛阳宅院与几十名下人，甚至还问他婚配与否，估计又是皇家政治联姻那一套，刘韫就只说待来日再看，便将其搪塞过去。

表面上看战争的硝烟已经暂时退去，但无声的战争又将打响，刘韫复命后就将即刻启程，协同司马懿巩固西线战事，操练兵马，为预防诸葛亮下一次的北伐做准备。

这短短几年时间，司马懿肯定又会借机对刘韫展开试探，但他要做的只是忍就够了，并且趁着这机会，他还要拉拢不少司马懿的兵士入他帐下，为他来日推翻司马家，建立新朝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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