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棺

“出棺——”

随着荀府府丁的一声长号，周围的人都拭了拭眼角。

街道两旁的百姓都露出些悲戚的神色。

“哎，这荀侍郎家的小姐真是命不好，小小年纪就去了，真是可怜啊！”

另一名妇女叹道：“听闻这荀小姐乃是病故，你说她这一去，荀夫人……唉。”

众人看着这棺逐渐走得看不见，都叹了口气。

荀府内，贴身侍女芸香满脸泪痕，双手紧紧拽住荀夫人，泣不成声。荀夫人章玉茗亦是泪水决堤，身子发颤，被拉扯着动弹不得。

“夫人，夫人不可啊。”芸香哭着劝道，“小姐已经没了，夫人，小姐的棺已经走了，您去不得的啊，这是对小姐好啊。”

荀夫人穿戴得庄重而矜贵，可她的心却在滴血。女儿的棺木缓缓走远，她却只能立在原地，无能为力。

“期儿……娘对不起你啊……”章玉茗喃喃低语，泪水决堤。

她的心好似被万箭穿透，痛意蔓延全身。女儿孤零零上路，她却不能相送，满心的愧疚与不舍翻涌：“你一个人，会不会害怕，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发丝已经凌乱了，听到芸香的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滴眼泪从鬓角滑下。

这些泪缓缓落下，汇入虚空某处。

“这是哪儿？”荀期只觉头痛欲裂，意识混沌间，她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见白茫茫一片。

她分明记得自己已经……可此刻却这般清醒。她很是不习惯这样的世界，下意识微微吸了口气，试图镇定下来。

她自小聪慧，家中父亲有一房宠妾婷姨娘，嫡母却仅有她一女，好在外祖家舅父还在朝为官，父亲最是爱惜名节，不至于对她不闻不问。只是母女二人的日子确是不好过。

她头疼得厉害，闭上眼蜷缩起来低声唤娘亲。

自是无人应答。

忽然感觉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安抚着疼痛处，她舒服了些，睁开眼睛想探究这奇怪的地方。

“宿主你好，我是0074。”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脑中传来，荀期被惊了下，奇怪的声音，奇怪的词句。

她试着回应：“0074？这是什么？我又在哪儿？”

“宿主不用害怕，0074是我的系统编号。本系统由于能量不足，吸取了你的灵魂进入系统中心，我们需要你完成任务为系统创造能量，任务全部完成后系统也可满足你的心愿。”

荀期眨了眨眼，再次确认：“如果我帮你补充能量，你们也会帮我完成心愿，任何一个都可以，是吗？”

0074松了口气：“是的。你愿意吗？”

荀期想了想，她还是担心母亲，她一人在那吃人的荀府中定是不安全，婷姨娘就算是为了她的儿子荀拓，也不会放过母亲的。

而且，她并不知婷姨娘对自己有何血海深仇，竟对她痛下杀手。这夺命之仇，她一定要报。

各种情绪夹杂着，荀期深吸了几口气，深深地说：“我愿意。”

荀期逝去之时还不到及笄之年，按华朝习俗乃是不孝早夭之举。按例，家中长辈不得行送灵之仪，府中也不得大摆筵席。

白幡素缟层层叠叠，荀期母亲章玉茗枯坐在栖梧院中，眼神空洞，唯有脸上未消的泪痕点点寄托着思女之情。

婷姨娘窈窕下拜，行了个不算规矩的礼，朱唇轻动：“姐姐，我心中知晓，大小姐骤然去了你定是伤心，特地来陪姐姐说说话。”

听到林婷的声音，章玉茗原本空洞的眼神陡然一凛，握着帕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痛意传来，却不及她心中对林婷恨意的万分之一。

林婷抬头，只见章玉茗眸中汹涌的恨意，略一愣，很快便又接上了自己的话：“要我说呀，姐姐就该好好服侍老爷，争取早日生下嫡子，稳住地位，姐姐你说是不是？”

章玉茗的贴身丫鬟芸香暗自一惊，这是往夫人心上扎刀啊。

老爷与夫人也曾有过琴瑟和鸣的恩爱岁月，可自打小姐四五岁起，不知为何，夫人见了老爷便少了笑意。日子久了，老爷便也渐渐不再常来栖桐院。

章玉茗听她言语，只觉可笑：“真是愚蠢！以为害了我的期儿，你就能谋得嫡妻的位置了吗？你可真是对咱们老爷认识不清啊。”

婷姨娘却好似被刺激到，她冷笑道：“识人不清？我只求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谋个公道！丧子之痛究竟多痛，不让你亲自尝尝又怎么能知道呢？”

“你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我怎么不恨你！这苍天竟还让你有了女儿！呵，既然苍天不给我公道，那我就自己寻一个公道！”

章玉茗脱力般靠在椅背上，眸中迸发出强烈的悲意：“为何你从来不信我？若是我要害你，如何还容得了你生下府中长子荀拓？再如何说，期儿她也是无辜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婷姨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又被恨意掩盖。

这是支撑着她回到荀府，不让其她姨娘生下孩子，继又害死嫡女的信念。

她不会改变，也不能改变。

婷姨娘起身，指尖慢条斯理抚平裙摆褶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夫人这话可折煞我了。大小姐分明是缠绵病榻药石无医，怎就成了我加害？”

她忽地凑近两步，鬓边珠翠轻晃，脂粉气混着恶意扑面而来：“编排我不要紧，可别让外头传出去，说夫人连亲女儿的病根都查不清楚呢。”

章玉茗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凌厉，她一字一顿道：“杀女之仇不共戴天，你认与不认，我都会让你血债血偿。”

“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开启任务世界。因系统能量不足，当前仅能传输部分记忆。此后若逢原主心念之人熟知之地，或能唤起更多记忆。”

0074的声音再度响起，荀期只觉周身被一股缥缈无形之力轻柔环住，似有一双温软却不容抗拒的手将她缓缓托起，她微微仰首，缓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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