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风寒入体，阎王送药来？

听雨轩的夜，被那荒园深处飘来的女人哭声彻底撕碎了安宁。

苏晚晚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单薄的旧衣裹不住刺骨的寒意，更裹不住心头那层砭骨的恐惧。每一次窗棂被风吹动的吱呀声，都像是那白衣冤魂冰冷的叹息，重重刮过她的神经。小桃缩在地铺角落，把自己裹成瑟瑟发抖的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盘踞在黑暗里的东西。

“呜……好冷……”

苏晚晚无意识地低喃，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额头上滚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白日里清理院落的劳累，深秋寒夜的侵骨，加上那场惊吓，终于在这死寂的后半夜猛烈地反噬回来。

她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

昏沉间，那狰狞的兽齿伤疤、萧绝冰冷审视的目光、柳侧妃涂满蔻丹的纤纤玉指……还有那一声声凄厉幽怨的哭诉，如同破碎的噩梦碎片，在滚烫的脑浆里疯狂搅动。一会儿是幽暗书房里那道穿透一切的锐利视线，冻得她四肢僵硬；一会儿是柳如烟端着那碗毒茶，笑得温婉而恶毒；最后定格在那荒园小径尽头，惨白月光下一个模糊扭曲的白影，无声地朝她飘来！

“啊——！”

她猛地从噩魇中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撞得胸腔生疼。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小桃被惊得弹起，扑到床边，触手是苏晚晚滚烫的额头，“天哪！好烫！”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摸苏晚晚的腕子，又飞快地收回，在裙摆上蹭了蹭冻僵的手指，转身扑向门边那只破瓦罐。

“水……奴婢去烧水！您等等！”她语无伦次，带着浓重的恐慌。

“别……咳咳……”苏晚晚刚开口，喉咙便火烧火燎地疼，咳得眼前发黑。她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没、没炭……”

小桃动作僵住，看着墙角那筐黑乎乎的灶膛渣滓，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没有炭，连口热水都是奢望。她转身冲到水缸边，舀起刺骨的井水，把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浸湿了，拧得半干，颤抖着覆在苏晚晚滚烫的额头上。

冰冷的布巾贴在皮肤上，激得苏晚晚一个哆嗦，混乱的意识被这刺激强行拽回一丝清明。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小桃模糊的轮廓和那双盈满泪水、写满无助的眼睛。

“别哭……”苏晚晚想抬手拍拍她，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死不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被高烧灼烧后的虚弱狠劲，“熬过去……就好了……”

小桃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她只能一遍遍更换着被苏晚晚体温焐热的湿布巾，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凉意对抗那汹汹的高热。

时间在冰冷的黑暗里拖沓前行。苏晚晚烧得浑身骨头都在**，意识浮浮沉沉。听雨轩像一个被彻底遗忘的孤岛，只有窗外呜咽的风声，像是为她们送葬的哀乐。

就在小桃快要被绝望压垮时，院门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截然不同于风声的响动——笃、笃、笃。

是敲门声。

三下，清晰、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桃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苏晚晚，眼中是更深的恐惧。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鬼地方？是柳侧妃又要来害娘娘吗？

苏晚晚也听到了。高热让她的感官异常迟钝，但那规律的敲击声却像冰锥，狠狠刺入她混沌的意识。她强撑着支起一点身子，对小桃使了个眼色，声音嘶哑：“去……看看……”

小桃一步三回头，挪到门边，抖着手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刻薄面孔。

一个穿着王府近卫劲装、面容冷肃的年轻男子静静立在寒风中。他手中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乌木盒子。

“墨影奉王爷之命，”男子的声音平板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寒冰砸在地上，“将此药交予王妃。”他将盒子往前一递，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小桃完全呆住了，忘了反应。

药？王爷？萧绝？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比那荒园的鬼哭更让她难以置信。那个煞神阎王，会派人送药？给她们这被丢在角落自生自灭的王妃？

墨影见小桃不动，也不催促，只将盒子又往前递了半分。那无声的压力让小桃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木盒。入手冰凉，带着深秋夜露的寒气。

盒子交接的瞬间，墨影已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只留下小桃捧着盒子，站在冰冷的门边，目瞪口呆。

“娘、娘娘……”小桃捧着盒子跑回床边，声音带着做梦般的恍惚，“是……是王爷身边的墨影大人！送来的药！”

苏晚晚也愣住了。高烧让她的思维异常粘滞，她费力地消化着这个信息。萧绝？送药？

荒谬感压过了身体的不适。那个在书房用目光就能将她冻裂的男人，那个将她安置在这破院自生自灭的阎王，会在她病得快死的时候送来药？

是试探？是嘲讽？还是……柳如烟新的毒计，借萧绝之名送来穿肠毒药？

“打开……”苏晚晚声音干涩，眼睛死死盯着那盒子。

小桃依言打开乌木盒盖。盒内铺着柔软的深蓝色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三个纸包和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纸包上以极其工整冷峻的字迹标注着药材名：“苏叶”、“防风”、“桔梗”。都是最寻常不过的驱寒发散之物。

而那个白瓷小瓶，瓶身细腻，没有任何标签。

苏晚晚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小瓶上。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危险。

小桃也紧张起来，指尖发颤，不敢去碰那个瓶子。

苏晚晚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咙翻涌的腥甜和眩晕。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猜疑和恐惧。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

“把……那个瓶子给我。”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小桃颤抖着将瓷瓶递到她手中。入手温润，是上好的骨瓷。苏晚晚拔开小巧的软木塞。

一股极其清冽、甚至带着一丝冰雪气息的淡淡药香，瞬间弥散开来，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地钻入苏晚晚被高热灼烧的鼻腔。这香气……她从未闻过，却奇异地让她因高烧而滚烫胀痛的脑袋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清凉。

不是毒药？

苏晚晚心头剧震。

她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鼻端，仔细嗅闻。那清冽的气息更明显了些，混着几分复杂难辨的草木精华，非但没有丝毫甜腻或刺鼻的异味，反而有种镇压心神般的纯粹冷香。

[滋……检测……微量……高级……提纯……药材……无……毒……有益……]

脑海中，那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系统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断断续续地挤出一串信息碎片，随即又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无……毒？

有益？

系统这废柴在关键时刻，竟给了她一个“无毒”的答案？

苏晚晚握着那冰凉的小瓷瓶，感受着那缕奇异的冷香萦绕在鼻尖，心绪翻江倒海，比额上的高热更加滚烫混乱。

窗外，风更大了，呜咽着卷过荒园深处那片黑暗。听雨轩破败的屋子里，只有苏晚晚粗重滚烫的呼吸，和小桃压抑的、小心翼翼的抽泣声。

那个男人的药，是怜悯？是试探？

还是这无间地狱里，第一缕……她不敢深究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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