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残羹冷炙，系统失灵夜？

王府森严的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苏晚晚站在门内冰冷的青石板上，那声“安置好”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旷的回廊间碰撞，带着萧绝身上独有的凛冽寒意，冻得人骨髓发冷。

领路的管事嬷嬷姓张，一张脸拉得老长，皮笑肉不笑，领着苏晚晚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王府深处。沿途遇到的仆役，无不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规矩严苛得令人窒息。偶尔有好奇或轻蔑的目光偷偷扫来，也迅速在张嬷嬷严厉的视线下缩了回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比苏家后院嫡母的刁钻更让人喘不过气。

[能量恢复：0.9%...环境扫描中...王府地图加载失败...人物信息库部分解锁...] 脑海中，系统那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电子音，像接触不良的电流，滋啦作响，提供的信息聊胜于无。苏晚晚只能在它偶尔闪过的碎片信息里，艰难拼凑：“张嬷嬷：王府老人，柳侧妃心腹。警惕度：高。” “东偏院：冷僻，距离主院远。”

果然，七拐八绕之后，一处远离主院喧嚣、紧邻后角门的偏僻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破旧，门楣上依稀可见“听雨轩”三个字的刻痕，却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透着难以言喻的荒凉。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潮湿木头和淡淡霉味的寒气扑面而来。院子不大，几丛枯败的杂草在墙角瑟瑟发抖。正房三间，门窗上的雕花漆皮剥落，露出里面黯淡的木色。西厢是厨房和杂物房，东厢则房门紧锁。

“王妃娘娘，”张嬷嬷的声音干涩，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王爷吩咐安置您，这听雨轩虽偏了些，但胜在清静。这地方许久没住人了，您且将就着吧。”她目光扫过苏晚晚身上那身寒酸的粗布嫁衣，嘴角撇了撇，“一应物事，稍后会着人送来。老奴还要去伺候侧妃娘娘用膳，就不多留了。”

说完，竟是微微屈膝，也不等苏晚晚反应，便带着两个小丫头转身走了，留下苏晚晚独自站在这个清冷破败的院子里，与萧瑟的秋风为伴。

[“清静”？呵，分明是下马威的延续。] 苏晚晚心中冷笑，面上却无波无澜。她环视这个未来可能成为她坟墓的地方，比苏家的柴房好不了多少，只是更大、更空、更冷。王府的“安置”，果然“周到”。

她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更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瘸腿的椅子，一张光秃秃的硬板床，床上连褥子都没有，只有薄薄一层积灰。墙角结着蛛网，地面凹凸不平。唯一的光源是窗纸破洞处透进来的昏黄天光。

没有炭盆，没有热水，更别说伺候的丫鬟。所谓的“安置”，仅仅是将她丢在这处荒废的院落里自生自灭。那位冷面阎王萧绝，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他对这个“冲喜王妃”的态度——无视，甚至可能带着厌恶。

苏晚晚走到床边，指尖拂过冰冷的床板，激起一层细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酸和因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身体。饥饿感如同小兽，开始啃噬她的神经。从昨晚被关进柴房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能量消耗：0.1%...生理状态监测：饥饿度：高。疲劳度：高。建议：尽快补充能量...] 系统尽职地提示着，声音依旧飘忽。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听雨轩如同被遗忘的孤岛，沉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就在苏晚晚考虑要不要自己去找点水喝时，院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王府三等丫鬟服饰、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粗陶碗，脚步极轻地走了进来。她似乎有些害怕，头也不敢抬，细声细气地说：“王、王妃娘娘……奴婢小桃，张嬷嬷吩咐……给娘娘送晚膳。”

晚膳？

苏晚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粗陶碗上。碗里是半碗颜色浑浊、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稀粥，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子，散发着一种隔夜的馊味。旁边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看起来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

这就是王府王妃的“晚膳”？恐怕连王府最低等粗使婆子的伙食都不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怠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打压。

小桃似乎也觉得手里的东西太过不堪，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抖，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了哭腔：“奴、奴婢去厨房的时候，就、就只剩这些了……他们说……说娘娘初来，厨房没备下……”

[环境扫描：目标食物。初步分析：成分复杂。营养价值：极低。腐败程度：中度。安全等级：低（非致命）。警告：长期摄入将导致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 系统这次倒是很“及时”地给出了反馈，冰冷地陈述着事实。

苏晚晚看着那碗令人作呕的“残羹冷炙”，胃里一阵翻搅。她不是不能吃苦，前世加班时泡面也能凑合。但这种刻意的、带着恶意的苛待，是精神上的凌迟。

她压下怒火，目光看向那个叫小桃的丫头。小丫头身体单薄，脸色有些蜡黄，明显也是营养不良的样子，此刻因为紧张和羞愧，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恐惧和不安，但苏晚晚敏锐地捕捉到，那恐惧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是对她这个“王妃”处境的担忧？还是对她自己命运的担忧？

“放下吧。”苏晚晚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喜怒。

小桃如蒙大赦，连忙将碗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上，然后飞快地后退一步，局促地站着，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苏晚晚没再看那碗粥，目光落在小桃身上：“你叫小桃？”

“是、是的，王妃娘娘。”小桃飞快地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这地方……以前是谁住的？”苏晚晚环顾着这破败的屋子。

小桃飞快地抬头看了苏晚晚一眼，又迅速低下：“回、回娘娘，奴婢……奴婢不太清楚。奴婢是前年才被买进王府的，一直在外院做些粗活。只知道这听雨轩……很久很久没人住了……以前，好像……好像是堆放旧物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惶恐，“娘娘恕罪，奴婢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一个外院做粗活的小丫头，被派来伺候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用意不言自明。柳侧妃或者那张嬷嬷，根本就没打算给她任何体面。

苏晚晚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破窗棂呜呜作响，更添凄凉。

“有热水吗？”苏晚晚问。

小桃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有、有的！奴婢这就去厨房提！娘娘您稍等！”她像是得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苏晚晚叫住她，“不用去厨房。这院子里有水井吗？”

小桃指着东厢房旁边：“有、有的娘娘，就在那边角上。”

苏晚晚点点头：“去提些干净的井水来，烧开。这屋子里……可有能用的炉子和锅？”

小桃环顾四周，跑进西厢厨房看了看，很快出来，脸上带着点为难：“娘娘……炉子有，但……但没炭。锅……锅底破了个洞……”她声音越来越小，头又低了下去。

[能量波动：0.7%...检测到目标人物“小桃”：情绪状态：紧张、恐惧、担忧。忠诚度：初始值（低），但无恶意。建议：尝试建立信任...] 系统断断续续地分析着。

苏晚晚心中了然。没有炭，锅还破了。连烧点热水都成了奢望。这就是王府给她的“一应物事”？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冷掉的、散发着馊味的稀粥。生存面前，尊严有时候需要暂时退让。她拿起那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入手冰凉坚硬，像块石头。她试着掰了一下，纹丝不动。这东西吃下去，怕是要硌断牙。

苏晚晚放弃了饼，端起那碗稀粥。浑浊的汤水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她闭上眼，屏住呼吸，几口将冰冷的、带着怪味的稀粥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滑入胃中，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激得肠胃一阵痉挛，喉头泛起浓重的恶心感。

强压下呕吐的欲望，苏晚晚放下碗，指尖冰凉。

小桃看着她这样，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苏晚晚因为寒冷和不适而微微蜷缩的身影。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点微弱的系统光点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电流干扰音：

[滋…警告…未知…干扰…系统…核心…]

[滋…尝试…重连…]

[滋…失败…进入…深度…休眠…]

[滋…请宿主…自求…多福…]

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如同濒死的喘息，随即，那点微弱的光点彻底熄灭，脑海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系统……彻底失灵了！

唯一的、哪怕是不靠谱的依仗，在这个冰冷的王府深夜里，也彻底抛弃了她。前路，只剩下她自己。

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到心底。苏晚晚抱着手臂，缓缓坐到那张冰冷坚硬的床板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窗纸破洞处，一轮惨白的弯月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冷冷地注视着这座深宅大院，也注视着听雨轩里这个孤立无援的身影。

黑暗中，小桃轻手轻脚地提来了半桶冰冷的井水，放在门边，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豁口的粗陶碗，舀了小半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放在苏晚晚脚边的地上。

“娘娘……您……您喝点水吧……”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水……水是干净的……”

苏晚晚缓缓转过头，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向小桃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水光和不安的眼睛。

这是她落入这深渊王府后，感受到的唯一一丝……属于人的微弱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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