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青锋初鸣

赵烈落荒而逃后，剑冢再无人敢踏足。

但这口恶气，楚逸尘知道，赵烈绝不会咽下。

他反而将剑冢当成了自己的修行之地。

每日天未亮，他便悄然起身，借着稀薄的晨光清扫落叶，而后便对着那面冰冷的石壁，一遍遍模仿着上面的剑法图谱。

那柄黑色断剑他不敢再碰。

但他发现，只要将怀中那颗温润的珠子握在手心，再凝视石壁，那些模糊的剑痕线条就会在他的脑海里“活”过来。

仿佛有一位无形的上古剑仙，正在跨越时空，亲自为他演练剑招。

珠子，是钥匙。

每当他练剑，珠子便会微微发烫，一股精纯的暖流随之涌出，引导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钻入他的体内，按照《基础吐纳诀》的路线缓缓运转。

半个月后。

他丹田之内，那团微弱的灵气终于凝聚成米粒大小的光点。

炼气一层！

外门弟子最快也要耗费三个月才能达到的境界，他只用了十五天。

石壁上的剑法残篇，他亦烂熟于心。

第一式“扫叶”，看似平平无奇，却能以最小的力道，卷起最狂暴的气流。

第二式“断水”，剑尖高频颤动，可于瞬息之间，斩开溪流而不散。

第三式“穿云”，需纵身而起，力从腰生，气贯剑尖，一往无前。

这日清晨，他正演练“穿云”之式。

手持一柄随手削成的木剑，他纵身跃起，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不远处一棵古木上，一根拇指粗细的枝干，被无形的剑气悄然削断，悄无声息地坠入尘埃。

楚逸尘落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依旧布满薄茧。

这柄剑，依旧是凡木所制。

可刚才那一剑的锋芒，竟比他见过的任何利刃都要来得森然！

“根骨不错。”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楚逸尘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他猛地转身，只见楚行风不知何时已站在石坟旁，目光如炬，正静静地看着他。

“楚长老！”

他下意识地将木剑藏于身后，心中一片慌乱。

私闯禁地，偷学剑法，无论哪一条，都足以将他逐出师门。

然而，楚行风并未提及禁地之事，只是指着那截断枝，淡淡问道：“这剑法，从何处学来？”

楚逸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只隐去了关于珠子和黑色断剑的秘密。

楚行风听罢，走到石壁前，粗糙的手掌抚过那些古老的刻痕，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叹。

“此为‘青云剑法’残篇，创此剑法的祖师，便长眠于此。”

“他老人家临终前曾言，此法需‘缘者得之’。”

楚行风回过头，眼神复杂地锁定在楚逸尘身上：“看来，你便是那个缘者。”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你可知，为何测灵石对你毫无反应？”

楚逸尘猛地抬头，呼吸一滞。

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刺。

“因为，你的灵根，名为‘混沌’。”

楚行风一字一句，声如洪钟，在楚逸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混沌灵根，万中无一，可容纳世间万法，兼容五行。但它在觉醒之前，如璞玉蒙尘，任何测灵法器都无法探知，故而被世人误解为‘废灵根’。”

原来如此！

我不是废物！

一股巨大的狂喜与委屈，瞬间冲垮了楚逸尘所有的坚强，他的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混沌灵根前期修炼，难如登天，灵气驳杂，极难掌控，无数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觉醒之前。”楚行风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你能在半月内引气入体，突破炼气一层，正是因为此地剑冢的纯粹剑意，与你怀中那件‘信物’共鸣，才叩开了混沌灵根的一丝门缝。”

楚逸尘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爹娘用命护住的东西，果然是他的希望！

“但你切记！”楚行风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剑，“混沌灵根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让第五人知晓！”

“修仙界，最是讲究‘怀璧其罪’。一旦消息泄露，引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楚逸尘重重地点头，青风镇那片血色，瞬间浮现眼前。

他懂。

“这是‘青云剑法’的完整心法。”楚行风递来一本泛黄的古册，“继续在此处练，无人会来打扰。只是记住，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在人前施展此剑法。”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背对着楚逸尘道：“三日后，外门小比。赵烈必会寻你麻烦。”

“若能胜他，你便可晋升正式弟子，入住内门。”

“那里，离剑冢更近。”

楚行风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楚逸尘紧紧握着那本心法，心中百感交集。

混沌灵根，青云剑法，父母血仇，玄阴教……

他的路，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荆棘。

接下来的三日，他陷入了疯魔般的苦修。

有了完整心法，他如鱼得水，体内那颗灵气光点，迅速壮大到绿豆大小。

炼气二层！

“青云剑法”前三式，更是被他练得炉火纯青，灌注了混沌灵气的木剑，已能划出肉眼可见的淡淡青芒。

外门小比之日，演武场人声鼎沸。

赵烈如众星捧月般立于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楚逸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有些人，连灵根都没有，也配站在这里？我劝你现在就滚，免得待会儿被打得满地找牙！”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楚逸尘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走上台，从兵器架上，随意抽了一柄制式铁剑。

剑入手微沉，正好。

“不知死活的东西！”赵烈活动着手腕，炼气三层的灵气波动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今日，我便让你这废柴，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他暴喝一声，剑如毒龙，直刺楚逸尘胸口！

正是外门弟子都学过的“基础剑法”，但在他手中，却快了三分，狠了五分！

面对这凶狠一击，楚逸尘不闪不避。

他手腕一沉一转，铁剑后发先至，斜斜向上撩起。

正是“青云剑法”第一式——扫叶！

“叮！”

一声脆响！

两剑相交，赵烈只觉一股绵密而刁钻的巧劲传来，他那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轻易荡开！

他瞳孔一缩。

“运气！”

赵烈怒吼，剑招变得更加狂暴，一剑快过一剑，带起阵阵破风声。

楚逸尘却不再硬接。

他脚踩奇异步法，身形如风中落叶，飘忽不定。

手中铁剑时而如流水般轻柔，时而如惊雷般迅猛。

“扫叶”化“断水”，“断水”接“穿云”！

三式剑法，连绵不绝，竟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将赵烈所有的攻势都死死压制！

台下，所有外门弟子都看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更不敢相信，一个“废柴”竟能将微弱的炼气二层灵气，运用到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赵烈越打越心惊，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不仅碰不到对方的衣角，反而被那诡异的剑气逼得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我跟你拼了！”

赵烈双目赤红，彻底疯狂，将丹田内所有灵气，疯狂灌注于剑身之上！

嗡！

剑身金光大放！

“金刃斩！”

这是他的压箱底绝技，一剑斩出，空气都发出了被撕裂的锐响！

面对这孤注一掷的攻击，楚逸尘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颗珠子，滚烫如火。

丹田内，混沌灵气随心法疯狂运转，尽数汇于剑尖！

“嗡——”

他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竟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芒，破剑而出，迎向那道金色剑气！

“嘭！”

一声爆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道不可一世的金色剑气，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触之即溃！

青色剑芒去势不减，擦着赵烈的肩膀一闪而过！

“轰！”

赵烈身后那根数人合抱的巨大旗杆，应声断裂，轰然倒塌！

全场，死寂。

赵烈僵在原地，肩膀处的衣衫被剑气撕裂，一道血痕深可见骨。

他看着手中断裂的铁剑，再看看对面那个持剑而立、神情淡漠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茫然。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楚逸尘收剑，环视台下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缘，已至。

而真正的挑战，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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