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八路牛鬼蛇神

体育馆内巨大的喧嚣，在慕容清寒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死寂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那个从门口逆光而来的身影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尽完美的纯黑色高定西装套裙，勾勒出清冷而凌厉的线条。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足以令任何镁光灯失色的绝美容颜。

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俯视众生般的淡漠和疏离。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闷热嘈杂的体育馆。前排几个原本兴奋地举着手机想拍照的学生，被那目光一扫，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刚才还在抱怨拥挤的人，此刻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噤若寒蝉。

这就是慕容清寒。慕容集团的掌舵人。一个名字就代表着权势、财富和绝对距离的冰山女总裁。

林惜默抱着林小安，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也被这强大的气场震得心头一悸。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心里疯狂吐槽：“靠！这哪是招人？这分明是女王巡视领地吧？气场也太吓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安，小丫头居然没被吓到，反而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远处的慕容清寒，小嘴还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慕容清寒径直走到体育馆中央临时搭建的、铺着深蓝色绒布的**台后落座。她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场不凡、西装革履的特助和秘书，如同忠诚的卫队。

“肃静。”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男特助上前一步，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容总裁时间宝贵。招聘会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上台讲故事，限时三分钟，讲一个你认为最有趣的故事。总裁满意，当场签约，职位、待遇面议。开始。”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虚伪的客套，简单粗暴，直奔主题。这效率，很慕容清寒！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强烈的骚动！第一个机会！谁先上？

“我！我先来！”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油腻的男生猛地举起手，在保安的引导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上了台。

他紧张得额头冒汗，对着麦克风，声音发颤：“慕…慕容总裁好！各位同学好！我…我叫张伟！我…我要讲一个关于…关于坚持的故事！”

“从前…呃，不对，是去年！去年冬天特别冷！我在…在女生宿舍楼下，给我女神送早餐！风雨无阻！坚持了整整一百天！”

男生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壮举，“虽然…虽然她一次都没下来拿过！还把早餐喂了流浪猫！但…但我坚持了！这…这难道不是一种…一种对爱情的执着和毅力吗？我觉得，这种精神，用在贵公司的工作上，一定能……”

“噗——！”

“噗哈哈哈！”

“兄弟！你这是舔狗日记吧！”

“一百天？！女神连面都不露？兄弟你图啥啊？”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议论。

慕容清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纤细的手指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轻轻滑动，仿佛在看空气。

金丝眼镜特助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时间到，下一位。”

格子衫男生涨红了脸，在满堂哄笑中灰溜溜地下了台。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女生，她自信满满：“总裁好！我要讲一个关于‘内卷’的故事！在当今这个竞争激烈的时代，我们大学生必须卷起来！我，就是卷王中的卷王！我每天学十八个小时！同时打三份工！还运营着五个自媒体账号！我的座右铭是：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我相信，贵公司需要的就是我这种永不停歇的奋斗者！卷，就完了！”

这故事倒是紧跟时代潮流，可惜……

“噗……十八小时？不吃不喝不拉？”

“五个自媒体号？发啥？《论如何高效猝死》？”

“这哪是奋斗，这是自虐吧？”

“慕容集团需要的是脑子，不是永动机…”

台下又是一片窃笑。慕容清寒依旧毫无反应，甚至端起手边的水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水。那姿态仿佛在说：就这？

“大家好，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偶像练习生……”

“我是云南的，云南怒江的……”

“他们都说，俺好帅，俺的照片总是被倒卖……”

接下来的场面，彻底变成了大型网络热梗故事会现场，堪称人间百态，群魔乱舞：

“反向凡尔赛”型：“唉，我家太普通了，也就三环内两套房，我爸开个破BBA，我妈非让我体验生活才让我自己打工赚学费，苦啊！”（台下：太装了！）

“锦鲤附体”型：“我从小运气就特别好！买饮料必中‘再来一瓶’，抽卡SSR拿到手软！高考前随便翻翻书就押中了三道大题！我相信，只要招了我，贵公司的股票肯定蹭蹭涨！”（台下：玄学招聘？）

“抽象文学”型：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上台，沉默十秒，突然对着麦克风大喊：“焯！芭比Q了！家人们谁懂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下头男了！绝绝子！我真的会谢！”喊完，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淡定下台。（台下：？？？这讲的啥？）

“元宇宙追梦”型：“总裁！未来是元宇宙的！我在XX游戏里拥有一个岛！我是岛主！管理着上千个虚拟居民！我有丰富的虚拟世界治理经验！我觉得我能胜任贵公司元宇宙战略部主管！”（台下：？？？慕容集团有这部门？）

“绝地求生”型：“我…我讲一个关于如何在辅导员查寝时，用三秒时间把泡面锅、电饭煲、小冰箱、脏袜子内裤全藏进衣柜和床底，并且成功伪装成‘文明宿舍标兵’的故事！这体现了极高的危机处理能力和空间规划能力！”（台下爆笑如雷：“兄弟！人才啊！”）

情感PUA大师（自封）型：“总裁！我通人性！三句话，让室友为我洗了一个月的袜子！我深刻理解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在宿舍关系中的应用…”（台下嘘声一片：“要点脸吧！”）

反诈斗士型：“我！我与电信诈骗犯斗智斗勇三百回合！成功保住了我仅存的288块8毛生活费！并且反手一个举报把他送进了局子！这体现了敏锐的风险意识和强大的执行力！”（台下鼓掌：“这个有点东西！”）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同学上场讲自己的故事，各种故事层出不穷，像极了电视中的各种牛鬼蛇神，所有人都在挤破脑袋想去慕容集团。

可惜，大多数都没有入慕容清寒的法眼。

林惜默抱着小安，缩在人群后面，看得是叹为观止，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反向凡尔赛那个，建议叉出去！”

“锦鲤兄，建议去买彩票，别来祸害公司了！”

“抽象文学…兄弟你走错片场了，隔壁精神病院在招人！”

“元宇宙岛主…人才！真是人才！慕容集团不招你天理难容（反讽）！”

“藏锅侠！我愿称你为最强！这故事虽然离谱但莫名真实！”

“PUA大师？呸！下头男！”

“反诈兄有点东西啊…可惜讲得干巴巴的，没渲染出紧张感…”

他一边吐槽，一边又有点焦虑。这都上去十几二十个了，慕容清寒别说点头了，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冰山总裁的满意阈值到底有多高？难道真要讲个《霸道总裁爱上我》才行？

就在林惜默内心七上八下，琢磨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鬼故事”库存够不够格时，一个身材高挑、气质颇为出众的女生走上了台。她落落大方，声音清亮：

“慕容总裁好，各位同学好。我叫苏晴。我不讲那些虚幻的热梗，我想讲一个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关于‘选择’与‘代价’的故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连一直低着头的慕容清寒，也微微抬起了眼睑。

“三年前，我考入这所大学，并不是因为我的成绩差，而是这个大学离家近。同时，我收到了国外一所顶尖学府的全额奖学金offer。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光明前途和未知的挑战，一边是父母年迈多病，需要人照顾的现实困境。那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最终，我选择了留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着力量。“留下，意味着放弃很多人眼中的‘捷径’。我一边照顾家里，一边利用所有碎片时间学习、打工、做项目。我熬过无数通宵，挤过凌晨的公交，被误解过，被嘲笑过‘没出息’。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每一次在病床前握住妈妈的手，每一次看到爸爸因为我煮的一碗面而露出的笑容，都让我觉得，这个选择无比值得。它教会我责任，教会我在困境中依然要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我相信，真正的价值，不在于你走了多远，而在于你背负着什么前行，以及你为这份重量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夜色难免黑凉，前行必有曙光。”

苏晴的故事没有夸张的噱头，没有网络热词，却像一股清流，涤荡了之前那些浮躁和荒诞。她讲完后，体育馆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了真诚而热烈的掌声！连林惜默都忍不住跟着鼓起了掌，心里暗赞：这姑娘，讲得真好啊！有内容！有情感！

慕容清寒的目光在苏晴身上停留了几秒，甚至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旁边的金丝眼镜特助立刻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下一位！”特助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了苏晴珠玉在前，后面几个试图模仿“真情实感”路线的，就显得有些刻意和煽情，效果平平。体育馆内的气氛又渐渐回落。

就在林惜默以为今天大概就这样了，琢磨着是不是该抱着小安溜出去买根冰淇淋压压惊时，台上的特助目光扫过报名表，突然开口：

“下一位，林惜默同学。”

“到！”林惜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瞬间，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聚焦过来！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上！

“卧槽！是林惜默！”

“小黄鸭之父？！”

“他还真来了？还带着娃？！”

“这是要讲‘我与女鬼不得不说的故事’还是‘论如何一夜当爹’？”

“刺激！年度大戏！”

“快拍快拍！”

窃窃私语声、低笑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瞬间响起，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之前被慕容清寒吸引的全场焦点，此刻竟然意外地被林惜默和他怀里的“活体证据”给抢走了不少！

林惜默感觉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他抱着林小安，瞬间成了全场最亮的崽（社死版）！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二狗看着林惜默：“这么多人都扑街了，你能行不？”

林惜默咬了咬牙，装作一份云淡风轻的样子：“无所谓，我会出手。”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如冰雕的慕容清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如同穿透空间的利箭，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射向了人群后方，那个抱着孩子、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青年——林惜默。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冰冷依旧，但林惜默却莫名感觉到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玩味？随即，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他怀里那个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女孩身上。

林小安似乎也感觉到了那道特别的目光，她的小身子在林惜默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对着慕容清寒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点依赖和亲昵的笑容，小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林惜默没看清女儿的口型，他只感觉那道来自冰山女总裁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让他呼吸都困难了！

“林惜默同学？”金丝眼镜特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催促，“请上台。”

“爸…爸爸…”林小安这时也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带着鼓励和一点点小兴奋，小声说，“加油！讲安安的故事！讲妈妈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讲安安的故事？讲那个女鬼妈妈的故事？！

在慕容清寒面前？！

在全校师生面前？！

林惜默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或好奇或戏谑或同情的目光，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撞上了**台后，慕容清寒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冰冷深邃的眸子。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故事，是他经历过最精彩的故事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羞耻感和一种被命运推上悬崖的绝望感，混合着“为了小钱钱”的最后一丝挣扎，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抱着林小安，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在全场死寂般的注视下，在慕容清寒玩味的目光下，缓缓走向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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