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焚夜·立命

“砰！！！”

第二记重踹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腐朽的门板上！整扇门剧烈地**、扭曲！顶端的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灰尘和朽木碎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里面装死的杂碎！滚出来！张爷爷找你算账来了！！！”

张麻子那粗野嚣张、带着浓重酒气和毫不掩饰杀意的吼声，如同滚雷般在门外炸响！震得漏室顶棚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角落里，小石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枯草堆里弹起来！手里啃了一半的硬饼“啪嗒”掉在地上！巨大的眼睛里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身体筛糠般抖得几乎站立不住！它下意识地就想往更深的黑暗角落里钻，却被林琛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林琛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肋下那草草缝合的伤口在剧烈的震动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本就湿冷的后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饿狼！

门外，不止张麻子一个人！

沉重的脚步声杂乱而嚣张！至少有三四个！伴随着粗鲁的推搡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麻子哥！跟这死狗废什么话！直接踹开！剁了他！”

“就是！敢在咱爷们地头上撒野！活腻歪了！”

“开门！开门！再不开老子放火烧了你这狗窝！”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林琛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知道，张麻子这次是带着人、带着火气、带着彻底灭口的决心来的！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周旋的机会！一旦门破，就是死路！

跑？不可能！重伤的身体根本跑不过这些地头蛇！

打？更不可能！一挑四？他现在连站稳都困难！

求饶？只会死得更快！

唯一的生路……在门内！在这片狭窄、破败、却暂时属于他的空间里！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扫过整个漏室！

角落堆积如山的、干燥易燃的枯草屑！

那盏早已干涸、却还残留着一点灯油底子的破瓦罐油灯！

还有……脚下那堆沾满血污泥浆、冰冷坚硬的铜钱！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如同在悬崖边缘点燃引线的火药桶！

“火！点起来！” 林琛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钢针般刺入小石头被恐惧冻结的神经！

小石头浑身一颤！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点……点火？！外面那群凶神恶煞要放火烧屋！里面还要点火？！这不是找死吗？！

“快！” 林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鞭子抽打！同时，他强忍着剧痛，猛地抓起地上那盏破瓦罐油灯！里面那点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灯油底子被他粗暴地泼洒向门口方向！粘稠的液体溅落在干燥的枯草堆和门板内侧！

“砰！！！”

第三记重踹如同雷霆般落下！

“咔嚓——！”

不堪重负的木栓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断裂！

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破门，如同被巨力撕开的破布口袋，猛地向内掀开！刺眼的天光和门外几张狰狞扭曲、带着酒气和暴戾的面孔瞬间涌入！

为首正是张麻子！他满脸横肉因兴奋和酒精涨得通红，嘴角那颗硕大的黑痣随着狞笑剧烈抖动！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泼皮，手里都拎着粗短的木棍和生锈的柴刀！

“哈哈哈！杂种！看你往哪……” 张麻子狂笑着，一步踏入漏室！

就在他踏入门槛、视线尚未完全适应室内昏暗的瞬间！

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猛地从门后阴影里窜出！

是小石头！

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巨大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混合着恐惧和疯狂的凶光！它手里死死攥着一根刚刚从地上捡起的、带着尖锐豁口的粗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麻子刚刚踏入室内的那条腿的迎面骨，狠狠砸了下去！

“嗷——！！！”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张麻子喉咙里炸开！剧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嚣张！他高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那条被砸中的腿如同被斩断般剧痛难忍，几乎瞬间失去支撑！

“小畜生！找死！” 张麻子身后的泼皮又惊又怒！一个反应最快的，抡起手里的柴刀就朝着小石头瘦小的身体劈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明亮的火花，在漏室门口那片被泼洒了灯油的枯草堆边缘猛地亮起！

是林琛！

他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地，手里紧握着那两块冰冷的小燧石！刚才那瞬间的撞击，并非为了点火，而是为了制造那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转瞬即逝的微小光亮！

火花亮起的刹那！

林琛那只沾满血污泥浆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地上那堆混杂着污血、泥浆、碎石屑和铜钱的混合物！足足有十几枚！

然后！

在张麻子因剧痛弯腰、泼皮柴刀劈向小石头、所有人都被那瞬间火花吸引目光的万分之一秒！

林琛的手臂如同投石机般猛地向后扬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手中那团冰冷、坚硬、带着棱角的“暗器”，朝着门口那片泼洒了灯油的枯草堆中心！

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叮当！”

冰冷的铜钱、碎石、泥块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浸透灯油的枯草上！发出杂乱刺耳的声响！

几乎就在这堆杂物落地的同时！

那点微弱的火花，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向下一沉！精准无比地落入了一小撮被灯油浸透、又掺杂了干燥草屑的绒草核心！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爆燃声骤然响起！

不是熊熊烈焰！而是一股瞬间腾起的、带着浓烈黑烟和刺鼻油腥味的巨大火球！如同被压抑许久的恶魔骤然释放！

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滚滚黑烟，瞬间吞噬了门口那片区域！干燥的枯草如同最好的助燃剂，火舌疯狂舔舐着腐朽的门框和泼洒的灯油！

“啊——！火！火！”

“我的眼睛！”

“烫！烫死老子了！”

首当其冲的张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刚被砸中的腿还剧痛难忍，猝不及防被这近距离爆燃的火球和浓烟兜头盖脸！头发、眉毛瞬间被燎掉一片！脸上火辣辣的剧痛！眼睛被浓烟熏得泪水狂流，根本睁不开！

那个举刀劈向小石头的泼皮更是倒霉！火球腾起的瞬间，他正好冲在最前！炽热的火焰和浓烟直接糊了他一脸！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嚎！在地上疯狂打滚！

另外两个泼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攻和浓烟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着向后猛退！混乱中互相推搡踩踏！

“快！快灭火！”

“水！拿水来！”

“麻子哥！麻子哥你怎么样？！”

门外瞬间乱成一锅粥！惊叫、怒骂、被烧伤的惨嚎交织在一起！

漏室内！

小石头被那骤然爆发的火焰和浓烟吓得呆立当场！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林琛强忍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和浓烟带来的窒息感！他知道这火撑不了多久！门口堆积的枯草有限，很快就会烧完！必须趁乱！

他猛地扑向角落里那堆之前小石头抱回来的、吸饱了雨水、尚未完全晾干的腐败草屑层！如同疯了一般，用双手、用身体，拼命地将这些湿漉漉、散发着浓重霉腐臭气的烂草往门口燃烧的火堆上推！盖！

“嗤——嗤嗤——！”

火焰遇到大量湿草，瞬间爆发出更加浓烈呛人的白烟！火势非但没有被扑灭，反而因为湿草不完全燃烧，产生了更加遮天蔽日、辛辣刺眼的滚滚浓烟！如同释放了一颗巨大的***！瞬间将整个漏室门口和门外一小片区域完全笼罩！

“咳咳咳！”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烟！好大的烟！”

“退！快退出去！”

门外泼皮的惨叫声和混乱瞬间被放大了数倍！浓烟遮蔽了视线，辛辣的气味刺激着口鼻，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组织！

“走！”

林琛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小石头那枯瘦的胳膊！力量之大几乎捏碎孩子的骨头！他拖着孩子，如同拖着一条麻袋，根本不顾小石头的踉跄和痛呼，一头撞向漏室最深处、那堵相对完好的土墙！

那里！有一个被坍塌的屋梁和断裂山墙勉强支撑形成的、极其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过！后面是破庙更深处、更加黑暗和未知的废墟！

这是唯一的生路！

林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小石头猛地推进那道缝隙！孩子瘦小的身体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他自己紧随其后！侧身！吸气！收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狭窄的、散发着浓重土腥和朽木气息的缝隙挤了进去！

腐朽的木刺和尖锐的碎石瞬间划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衣物和皮肤！肋下的伤口被剧烈挤压，传来一阵令人晕厥的剧痛！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被追猎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

身体挤过缝隙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浓烟弥漫的漏室门口，火光在湿草的压制下已经变得微弱，但浓烟依旧翻滚！张麻子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惨叫！一个泼皮正试图拖他出去！另外两个在浓烟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咳嗽！

而在更远处！破庙那巨大的、坍塌了一半的围墙豁口边缘！

一个穿着淡青色水田衣的娇小身影，正踮着脚尖，努力地朝着浓烟滚滚的漏室方向张望！是春梅！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两人的目光在翻滚的浓烟和混乱的废墟背景中，隔着遥远的距离，极其短暂地碰撞了一瞬！

林琛甚至能看到春梅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漏室门口翻滚的浓烟、泼皮的惨状，以及……他刚刚挤入黑暗缝隙的、染血的半个背影！

随即，缝隙彻底合拢！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和小石头完全吞没！

只有身后漏室方向，泼皮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张麻子杀猪般的惨嚎，以及那浓烟中尚未熄灭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微弱火光，还在透过缝隙，隐隐传来……

“人呢？！那杂种人呢？！”

“跑了！肯定从后面跑了！”

“追！给老子追！挖地三尺也要把那杂种和那小崽子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张麻子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在浓烟和废墟中疯狂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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