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釜薪·启战

世界在眼前碎裂成了无数个旋转的、疯狂扭动的色块。

油腻的布衣胳膊撞击着林琛酸麻的肩膀，汗臭、劣质酒气、妇人涂的劣质铅粉、隔夜呕吐物的酸馊气息……无数种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粘稠的沥青，糊住了口鼻！人群的呼喊、尖叫、推搡，汇成一头无形的、只凭蛮力冲撞践踏的野兽！

“饼！卖给我！”

“我先来的！”

“滚开！别挡道！”

“钱啊！他怀里肯定还有钱！”

“快拿出来！不然老子……”

混乱！纯粹的、暴力的、被骤然点燃的贪婪本能驱动的混乱！一只只生满茧子、带着脏污汗渍的粗糙大手，如同雨点般朝着林琛身上抓来！抓向他的破衣烂衫，抓向他因疼痛佝偻护住的胸口！目标是怀里那串系着红绳的、沉甸甸的新铜板！

剧痛！碎裂的肋骨被这些野蛮的推搡挤压，每一次身体晃动，都像钝锯子在断骨茬口上生拉硬拽！林琛眼前发黑，金星狂舞！他死死咬着舌尖，用最后一丝意志抵抗着，双臂本能地在胸前交叉，形成脆弱的防御！但力量差距如同天堑！

“呃啊——！” 一声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不知是哪个方向伸来的胳膊肘，重重地顶在了他肋下伤口处！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捅了进来！

视线骤然模糊！剧痛瞬间冲垮了意志的堤坝！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护胸的手臂本能地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林琛的眼角余光，在那急速旋转模糊的视野角落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矮小的、灵动得如同鬼魅的黑影！

小石头！

那双乌黑发亮的瞳孔里，此刻没有任何犹豫和畏惧，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饿狼看见绝佳猎物的纯粹光芒！那瘦小干瘪的身体在混乱的人群大腿缝隙里展现出惊人的滑溜和敏捷！像一条在浑浊急流中逆流而上的泥鳅！

就在林琛因剧痛身体失控、护胸手臂短暂松开的万分之一秒！

小石头矮身！加速！前扑！

动作快如闪电！精准！狠辣！完全是凭借无数次在泥泞与危险中摸爬滚打磨砺出的、深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那鸡爪般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带着一种刺破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插入了林琛因剧痛而出现细微防御空隙的破衣前襟内层！

冰凉的指尖带着死亡般的触感，瞬间捕捉到了那串沉甸甸铜钱冰冷的轮廓！

林琛浑身的汗毛炸起！一股绝境的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小的手已经揪住了那串红绳！

完了！

一旦钱离手！最后的本钱荡然无存！这汹涌暴乱的贪婪人群，会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就在这思维凝固、绝望汹涌如潮的最后一刻！

他体内深处！那如同沉睡死火山核心般的、狂暴而灼热的能量洪流！在连续两次濒临生死边缘被外力挤压之后！再一次——

轰然咆哮！

不似之前的离体爆发，却更加凶戾直接！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远古熔岩巨兽，带着撕碎一切的暴戾，在他四肢百骸最细微的经脉中狂暴炸开！

“滚开！！！”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凄厉、嘶哑、混合着极致剧痛与滔天怒意的狂吼，猛地从林琛喉中炸裂而出！

吼声蕴含的暴戾气场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

围攻撕扯他的人群动作猛地一滞！空气仿佛凝固了万分之一秒！

冲在最前面、已经揪住铜钱串一角的泼皮、那几个推搡最凶的苦力、甚至旁边准备趁乱摸鱼的泼皮张麻子的一个手下……所有伸手抓向他的人，脸上都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紧接着！

“噗——！”

“咳！”

“啊嚏——！！！！”

一连串无法抑制的喷嚏、干呕、窒息般的咳嗽！如同被无形的***击中！瞬间在围拢林琛最核心的人群中爆发开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闪光特效的离奇喷嚏！这次更像是一种瞬间作用于人体上呼吸道和神经的强制“驱散”效果！

喷！咳！涕泗横流！眼睛刺痛泛红！

猝不及防的生理反应打断了他们连贯的抢夺动作！几个呛得最狠的，甚至下意识地弯下腰，捂住口鼻向后踉跄！

时间！赢得了至关重要的、不到三息的时间差！

在“群喷”爆发的瞬间！林琛那只原本护着伤口的手！那只因剧痛和愤怒而指节捏得青白的手！带着一股源自濒死反击的恐怖爆发力！如同捕食的毒蛇！后发先至！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皮肉击打声响起！

林琛的手背如同一道鞭影，重重地、精准地抽打在了小石头那只已经探入他衣襟、揪住铜板串、刚准备发力拔出的枯瘦手腕上！

“嗷——！”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像是幼兽被踩断尾巴的痛叫，猛地从孩子喉咙里挤出！

巨大的力量如同钢针扎骨！小石头的手腕如同触电般猛地往回一缩！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眼底的贪婪光芒！

而林琛那只反击的手没有丝毫停留！顺着抽打的反冲力，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合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是抢回铜钱！而是极其精准、凶狠地一把死死攥住了小石头那只沾满污垢、正因剧痛而颤抖的、枯柴般的小手腕！

力量之大，几乎能捏碎骨头！

巨大的疼痛让孩子的脸瞬间惨白，身体剧烈地挣扎扭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疯狂地抓挠林琛的手臂！但那点力量在盛怒和求生本能爆发的林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在小孩子被抓疼的嘶吼和人群喷嚏咳嗽声中！

林琛的声音以近乎野兽咆哮的音量，压过了所有混乱！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血腥气！

“老子有钱！还有新饼！都他娘的给老子排好队！不排？再排挤？老子就摔了这钱！砸了这摊！谁也别想拿走一个铜子儿！！！”

暴吼声伴随着小石头的惨呼和手腕被捏得“咔咔”作响的轻微骨节摩擦声！在湿冷的空气里炸开！效果比之前的“喷嚏驱散”更直接！更血腥！更赤裸裸地展示了掌控权！

混乱的人群瞬间被震住了！

那几个还在呛咳喷嚏的苦力愣在原地。推搡的泼皮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刚刚缓过劲来的泼皮手下僵住了。无数道或贪婪或忌惮的目光，汇聚在林琛那张因剧痛和怒火扭曲狰狞的脸上，看着他那只死死钳制着小孩、仿佛随时要将其手腕捏碎的手臂！

恐惧！和更深的贪婪混合在一起！排队？！在这杀千刀的烂泥坑街市？！

但没人敢第一个再冲上去！那孩子的痛叫太惨了！那汉子的眼神太红了！像要吃人！

趁着一瞬间的死寂！林琛猛地将小石头那瘦小的身体往前狠狠一拽！巨大的力量让孩子的脸几乎撞上他的胸口！另一只手瞬间松开！变掌为指！如同铁锥般狠狠戳在小石头脖子侧面一个极其隐密的穴位！

“呃……”

孩子全身猛地一僵！翻了个白眼！剧烈的挣扎和尖叫戛然而止！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倒下来！

林琛顺势一把捞住孩子瘫软的身体，左手手臂死死箍住孩子细弱的脖颈，将人如同人质盾牌一般勒在自己胸前！那孩子瘦小的脑袋垂落在他肩窝处，眼睛紧闭，脸色灰败，气若游丝！

鲜血！沿着林琛肋下被剧烈动作撕裂的伤口，再次汹涌地渗出！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单衣，也染红了孩子胸前那块同样褴褛的布料！在昏暗浑浊的光线下，绽放出刺目的猩红！

“看见没有？！要钱要饼的！乖乖排好！再他娘往前挤！这小崽子的下场就是榜样！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他以怀中小孩为人质，嘶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丧钟，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空气死寂！

恐怖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彻底震慑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暴徒！

排……还是不排？抢……还是等？

钱！饼！人命！还有那疯汉血红的眼……

无形的僵持！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

巷口更远处！酒肆楼下！那扇半开的、糊着廉价油纸的窗户后！

仿佛错觉一般！那抹慵懒倚窗的水红色剪影，似乎……极轻微、却无比清晰地……晃动了一下？！

林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全身滚烫的血液！甚至短暂压过了肋骨的剧痛！

那双眼睛！

那双隔着一层薄薄油纸窗格的眼睛！

那股带着探究、玩味，却在此刻骤然掠过一丝极致冰冷和……仿佛被挑衅到的森然目光！！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蝼蚁失控的挣扎！

潘金莲！

林琛的心脏如同被冰锥狠狠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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