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囚冲锋队

玄字流觞城，城卫军大营。

副统领赵德彪脸色铁青，像一块浸透了胆汁的青石。他死死盯着跪在面前、浑身筛糠的报信兵，粗壮的手指捏着马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如同砂纸磨铁，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回…回统领！王…王麻子那队工兵，连人带家伙什…全…全没了！连…连带着看守库房的十几个兄弟…都…都被抹了脖子！干净利落…”报信兵吓得几乎瘫软。

“废物！一群废物！”赵德彪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杯盏碎裂一地！“三百多人！三百多号人！还有营房！一夜之间就特么蒸发了？！连声屁都没放出来？！巡城的都死绝了吗？！”

“统…统领息怒！昨夜…昨夜西城那边‘千金一掷楼’孙阎王的两处庄子和一处库房也…也遭了劫！损失惨重！据说…据说动手的也是一群黑甲覆面、下手狠辣的悍匪…”旁边一个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补充。

“黑甲？又是黑甲？！”赵德彪眼中凶光暴涨，猛地想起昨日城门被破、守城士卒被杀的血案！那伙强闯城门、杀伤他手下的凶徒，不也是全身黑甲、覆面遮脸？！

“是…是同一伙人！绝对错不了！”赵德彪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跳。

一股被狠狠扇了耳光的屈辱感混合着暴怒直冲天灵盖！先破城门，杀他的人！再劫工兵营，断他修缮城墙的劳力！现在又洗劫孙阎王！

这伙无法无天的悍匪，简直是在他赵德彪头上拉屎撒尿！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好！好得很！”赵德彪怒极反笑，笑容狰狞，“真当我赵德彪是泥捏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传令兵嘶吼：

“传令！第一营、第二营！立刻集结！披甲！备马！带上所有强弓劲弩！”

“调拨府库火油！有多少带多少！”

“把大牢里那五十个待斩的死囚提出来！给他们兵刃！告诉他们，冲在最前面砍死一个黑甲贼，老子当场赦免！砍死两个，赏银叶十枚！”

“再派人！给我盯死孙阎王那边！老子倒要看看，这伙黑甲贼和他孙阎王有没有猫腻！”

赵德彪的脑子在暴怒中高速运转。

对方能破城门、无声抹掉一个工兵营，劫掠孙阎王后消失无踪，先是工兵营的工具，后是孙阎王的钱粮。

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流寇！更像是…一支有组织、有预谋的精锐武装！他们需要工具，需要钱粮…他们要干什么？反了不成？！

无论如何，必须把这股危险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给老子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黑耗子的耗子洞给老子挖出来！”赵德彪的咆哮震得营帐簌簌落灰。

黑风坳

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隘口内侧，一道由粗大原木和嶙峋石块仓促垒砌的胸墙已经拔地而起，虽然粗糙，但高度和厚度足以成为一道障碍。

胸墙后，临时赶制的拒马和鹿砦犬牙交错，形成第二道阻滞带。

甲一如同冰冷的磐石，站在胸墙后一处视野最好的掩体后，覆面盔下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坳外唯一的那条崎岖山道。

他身旁，数名手持漆黑强弩的黑甲卫如同雕塑，弩箭早已上弦，冰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更后方，数十名黑甲卫手持狭长战刀，沉默肃立，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

安桂三站在稍后一处更高的石台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新斫木料的清香和一种铁锈般的紧张。

他强迫自己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战争片和游戏里的守城战，但那些画面在真实的、带着血腥味的压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高打低有优势，知道弩箭的抛物线，懂一点粗浅的战术，比如集中火力、利用地形。

但对如何有效指挥一支混合部队进行防御，如何应对火攻或强攻，他几乎一窍不通。

只能依靠甲一和黑甲卫的本能，以及自己那点基于现代思维的“大局观”来赌博。

“主上，暗哨回报，五里外烟尘大起！人数…至少三百骑！步卒更多！打的是城卫军的旗号！还有…推着几辆装大桶的车！”一名负责联络的黑甲卫从隘口侧面攀上来，语速飞快。

来了！赵德彪的主力！还有火油！安桂三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黑风坳入口狭窄，一旦对方用火油开路，或者不计代价地强攻…

“甲一！”安桂三的声音绷紧。

“末将在！”甲一的声音依旧沉稳如铁。

“弩箭！给我瞄准那些推车的！还有领头的军官！优先射杀！绝不能让火油靠近隘口！”

“明白！”甲一覆面盔微点，对着弩手方向做了几个极其简洁的手势。弩手们无声地调整着角度和呼吸。

“工兵营！”安桂三转头，看向被黑甲卫“保护”在胸墙后方的王麻子和一群挑选出来、相对强壮、手持简陋长矛和伐木斧的工兵。这些人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但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为了“管饱”和活下去而滋生的凶悍。

“听着！等会儿打起来，看到有人想翻墙，或者冲过拒马，就用你们手里的家伙，给老子狠狠地捅！狠狠地砍！捅死砍死一个，晚上加双份肉！活下来，你们就是老子的兵！不再是苦力！”

简单粗暴的激励，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工兵们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眼中恐惧稍退，凶光渐起。

“慕容凰、灼婳、澜青儿！”安桂三的目光扫向被安置在更后方、相对安全的石屋附近的三人，“待在里面！不许出来！”他没时间解释，这是命令。

灼婳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慕容凰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澜青儿吓得缩在墙角。

轰隆隆！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坳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山道的拐角处，烟尘冲天！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当先一骑，正是身着亮银甲、满脸暴戾杀气的赵德彪！他身后，是密集的、盔甲杂乱的步卒，以及几辆由驽马拉着的、覆盖着油布的木桶车！

更刺眼的是，在骑兵和步卒之间，被刀枪驱赶着、衣衫褴褛、眼神绝望的五十多名死囚！

“黑耗子们！给老子滚出来受死！”赵德彪勒住马，长刀指向隘口方向，声音如同炸雷，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残忍的得意，“老子今天要把你们连窝端了！放火烤了你们这群耗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道仓促垒起的胸墙和后面的拒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凭这？挡得住他麾下的虎狼之师？

“死囚队！给老子冲！”赵德彪长刀猛地向前一挥，狞笑道，“后退者，乱箭射死！”

“杀！杀啊！”

被死亡和赏格刺激得双眼通红的死囚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劣质的刀枪，如同决堤的污流，疯狂地涌向狭窄的隘口！

他们身后，是赵德彪骑兵队拉开的弓弦和闪着寒光的箭镞！退，必死！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五十多个亡命之徒，带着绝望的疯狂，瞬间填满了狭窄的山道，向着胸墙猛扑过来！

他们要用血肉之躯，为后面的主力趟开道路，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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