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探粮仓遇险情，萝卜刻字惊全场

夜漏敲过三更二点，苏晚晚贴着粮仓后墙的阴影，手指捏着那把铜钥匙，掌心沁出的汗把钥匙齿都泡软了。

她仰头看了眼月亮——今夜月白如霜，按理说巡夜的该多转两圈，可偏生二更时她听见杂役房老张头跟人赌钱，赢了半坛烧刀子，此刻怕是正搂着酒坛打呼呢。

"猪妖？"她嗤笑一声，脚尖点着墙根的青苔往上攀，"猪妖能穿皂靴？能在泥地里踩出四寸半的脚印？"

昨夜翻旧卷时，她对着两桩粮仓案的勘验记录数了三遍：第一桩二月十五，雨过初晴，墙根泥渍里留着三枚深脚印；第二桩八月初七，前半夜刚下过急雨，墙角又有新鲜泥印——两回的鞋印都是前掌深、后跟浅，分明是常年挑担的人走路的架势。

更巧的是，两回的管事李有财，上个月刚给儿子在城南置了三进院子。

"咔嗒"一声，侧门铁锁开了。

苏晚晚猫腰溜进去，霉味混着谷香扑了满鼻。

她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凑着墙根照——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泥地上果然有半枚湿脚印，鞋跟处还粘着块没蹭干净的红泥——那是城南陶窑附近特有的红土，李有财儿子的新院子，可不就盖在陶窑边上？

"咚——"

后檐传来巡夜梆子响。

苏晚晚手一抖，火折子灭了。

她刚要往粮垛后躲，忽听得东墙传来"吱呀"一声，像是木板被撬动的动静。

心跳快得要撞破喉咙。

她缩着身子往麻袋堆里钻，粗麻蹭得脖颈发痒，鼻尖还萦绕着没散尽的谷壳碎末。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点拖沓的"啪嗒"声——是皂靴底沾了水的响。

"刘三，快点！"压低的男声带着急，"那小杂役说楚阎王今儿个查完刑房就宿在府里，五更天就要升堂！"

"急什么？"另一个声音哑哑的，"这粮袋子扎得紧，你当是搬白菜呢？"

苏晚晚屏着呼吸，从麻袋缝隙里往外觑。

月光正照在两人后背上：一个穿青布短打，另一个套着府衙小吏的皂色公服——公服右袖口有道暗纹，像是哪家铺子的标记。

"啪"的一声，粮袋口被扯开，糙米"哗哗"往下淌。

苏晚晚盯着那道暗纹，突然想起来——前儿个在杂役房听老张头唠嗑，说城南李记粮铺新换了印戳，是用梨木雕的"李记"二字，专门盖在粮袋封口上防偷。

"够了够！"短打汉子搓了搓手，"明儿个让李管事去账房销了这二十石，就说猪妖又来作妖。"

"猪妖？"公服小吏嗤笑，"也不知哪个傻子信这说辞——"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巡夜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两人猛地收声，手忙脚乱把粮袋重新扎上。

苏晚晚听着脚步声渐远，这才从麻袋堆里爬出来，袖口沾了老大一片糙米。

她摸出怀里的残信，信角那道焦痕在月光下泛着暗黄——三年前父亲被斩时，她从火场里抢出的半封密信，信尾正有个"李"字的残笔。

第二日卯时三刻，刑房公堂的青砖被太阳晒得发烫。

赵文斌捏着惊堂木，额头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都审了两柱香了，你们倒说说，二十石糙米能自己长翅膀飞了？"

堂下跪着四个小吏，个个梗着脖子："回大人，小的们整夜守着粮仓，连耗子都没见着，定是猪妖......"

"猪妖？"苏晚晚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青布衫下摆还沾着昨夜的谷壳，"我倒听说猪妖最怕萝卜，要不请大人赐我根萝卜？"

满堂人都愣了。

赵文斌的惊堂木悬在半空："苏文斌，你又闹什么？"

"大人明鉴！"苏晚晚从袖中摸出小刀，"昨夜我替您查茅厕时，在墙根捡着个好东西。"她指了指堂下公服小吏的右袖，"这位大哥袖口的印子，可跟城南李记粮铺的新印戳一个模子？"

公服小吏脸色"刷"地白了。

苏晚晚没等他辩驳，抓过衙役递来的萝卜"咔嚓"削了两刀——青白色的萝卜在她手里转得飞快，眨眼工夫就削出个方方正正的印面。

她蘸了蘸案上的面粉，"啪"地按在纸上。

"李记！"有人惊呼。

赵文斌凑过去看，纸面上"李记"二字清晰得能数清笔画。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好啊！你等串通粮铺盗粮，还敢拿猪妖糊弄本官？"

公服小吏"噗通"跪了，额头砸在青砖上："小的该死！ 是李管事说......"

"够了。"

冷硬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楚昭抱着手站在门槛处，玄色官服被风掀起一角，"赵主簿，把人押去大牢。"他目光扫过苏晚晚，停在她手里的萝卜章上，"你，跟我来。"

苏晚晚跟着楚昭走到廊下，心跳得比昨夜躲麻袋时还快。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见楚昭从袖中摸出个纸包，"昨夜西厢房的旧卷，你动过？"

她脑子"嗡"地一声——完了，那本《宁州粮仓失窃案》她走得急，忘了放回原处！

"我......"

"拿好。"楚昭把纸包塞进她手里，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明日未时，通判大人设宴请刑房众人。"他声音更低了些，"李德海最喜看新人出丑。"

苏晚晚低头看纸包——是块桂花糕，还带着温乎气儿。

她抬头时，楚昭已经走了，官靴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

而此刻的通判府里，李德海正捏着茶盏，听亲信汇报："那苏文斌昨日夜探粮仓，今早又用萝卜刻章破了案......"

"萝卜？"李德海的指节捏得泛白，茶盏里的水晃出涟漪，"去查查这苏文斌的底。"他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嘴角扯出个冷笑，"明日未时的宴，我倒要看看，这新来的小师爷，是真有本事，还是......"

风卷着落叶扑上窗纸，把后半句话埋进了风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