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探查

天未亮时，药庐的竹窗已透出微光。凌尘将刘长老给的地图折成小块藏进袖中，指尖触到布料下坚硬的玉盒——里面是昨夜炼制的清心丹，丹丸表面的金芒尚未完全散去。

“龙血谷在青云峰西侧，那里终年潮湿，多毒虫瘴气。”刘长老递来个巴掌大的瓷瓶，里面装着墨绿色的药膏，“这是驱虫散，涂在衣领袖口，能防蛇虫。还有，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捏碎这枚传讯符。”

符纸落在掌心，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凌尘躬身接过：“弟子明白。”

“去吧，日落前回来。”刘长老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补充道，“龙血树的树魂若有残留，定会附着在潮湿的岩壁上，你用凝血草干靠近，能引动它显形——切记，只可观，不可强行收取，那东西已染了邪气。”

凌尘应下，转身踏入晨雾。山路间的灵草沾着露水，他运转《万灵诀》时，指尖能感受到草木苏醒的微弱气息——炼气二层的感知果然敏锐了许多。行至岔路口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磊抱着个药篓追了上来。

“阿尘，等等我！”少年跑得满脸通红，药篓里装着些止血的三七和消炎的马齿苋，“刘长老说龙血谷可能有妖兽，让我跟你作伴。”

凌尘看着他紧握药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仍强装镇定。他想起昨日石磊被内门弟子刁难时的窘迫，心中微动：“那里危险，你……”

“我能行！”石磊挺了挺胸，“我土灵根能感知地下动静，若有妖兽靠近，我肯定能先发现。而且这些草药说不定能用上。”

晨雾中，少年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凌尘不再拒绝，从布包里取出半块桂花糕递过去：“先垫垫，路上再讲龙血树的事。”

两人沿着山路西行，越往深处，空气越发潮湿。岩壁上布满青苔，偶尔有彩色的蜥蜴窜过，留下带磷光的痕迹。石磊果然没说大话，每当脚下的土地传来细微震动，他都能提前预警：“左前方有东西过来了，像是……穿山甲？”

话音刚落，乱石堆里就钻出只巴掌大的灵兽，鳞片泛着土黄色的光——正是以灵草根茎为食的石鳞兽。凌尘按刘长老教的法子，取出片七星草叶子晃了晃，石鳞兽嗅到气味，竟乖乖退进了石缝。

“厉害！”石磊看得眼睛发直，“这招比赵强的鞭子管用多了。”

凌尘笑了笑，将七星草收好：“万物都有弱点，石鳞兽怕七星草的苦味，就像王冲怕刘长老的拐杖。”

提到王冲，石磊的兴奋淡了些：“听说他逃出宗门了？刘长老说他可能投靠了邪修。”

“嗯。”凌尘想起王冲床底下的蚀骨散，“他和赵坤勾结，用腐心草毒害同门，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宗门也不会放过他。”

说话间，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隐约能听到水流声。石磊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片刻后脸色微变：“前面有片湿地，地下的灵气很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

凌尘示意他噤声，从腰间解下竹剑。剑鞘是刘长老特意打磨的老竹根，此刻贴在掌心，能感觉到微弱的震颤——这是草木感知危险的征兆。两人拨开齐腰的杂草，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沼泽，黑色的泥浆上漂浮着暗红色的水藻，散发着腐叶的腥气。

沼泽中央的土坡上，立着株枯死的龙血树。树干上的齿痕比药庐那株更深，树皮剥落处露出的木质，竟像凝固的血液般暗红。

“树魂应该就在那附近。”凌尘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凝血草干。草叶刚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就泛起淡淡的红光。

就在这时，沼泽里突然冒出串气泡，泥浆翻涌间，一条水桶粗的藤蔓破水而出，带着腥臭的黏液，直扑两人面门！

“是血藤妖！”石磊惊呼着拽住凌尘后退，“刘长老说过，这东西专吃生灵精气，常躲在龙血树附近！”

血藤的尖梢分叉成无数细须，每根须上都长着倒刺，显然毒性剧烈。凌尘将石磊护在身后，竹剑出鞘的瞬间，运转《万灵诀》引动周围的草木精气——附近的杂草突然疯长，如绳索般缠住血藤的主干。

“管用了！”石磊眼睛一亮。

可下一刻，血藤表面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杂草触到汁液就迅速枯萎。凌尘心中一凛，这妖物竟能腐蚀草木灵气！他想起刘长老教的《草木剑》基础式，剑尖斜指地面，灵力顺着竹纹流转：“石磊，找机会绕到树后，看看有没有树魂碎片！”

“那你……”

“我应付得来！”

竹剑与血藤碰撞的刹那，凌尘刻意避开那些黏液，剑招如春风拂柳，专挑藤蔓的节点下手。血藤被激怒，发出“嘶嘶”的怪响，根部又钻出数条分枝，将两人团团围住。石磊趁机贴着沼泽边缘的硬地，连滚带爬地冲向土坡。

凌尘渐渐吃力。血藤的恢复力极强，竹剑砍断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而他体内的灵力却在快速消耗。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沼泽里漂浮的水藻——那些暗红色的藻类在血藤附近格外茂盛，像是在吸收它的汁液。

“原来是这样。”他心中一动，突然收剑后退，任由一条血藤缠上左臂。尖锐的倒刺刺入皮肉的瞬间，他强忍着剧痛，运转灵力将血藤的毒液引向指尖，然后猛地将手指插入沼泽！

暗红色水藻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来，攀附在血藤上。原本凶猛的血藤突然剧烈抽搐，被水藻覆盖的地方竟开始腐烂！

“这是……以毒攻毒？”石磊在土坡上看得目瞪口呆。

凌尘没时间解释——他认出那些水藻是《草木精要》记载的“腐心藻”，虽无毒，却能分解妖兽的灵力黏液。他趁机抽出竹剑，灌注全身灵力，使出“草木剑”的第二式“枯木逢春”——剑尖凝聚的木行灵气化作点点绿光，刺入血藤最粗的主干。

“嗷——”

血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主干上裂开无数纹路，墨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落在沼泽里冒起白烟。片刻后，庞大的身躯竟渐渐枯萎，最终化作堆黑灰，被沼泽吞噬。

凌尘瘫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毒液虽被腐心藻吸走，却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石磊连忙跑过来，从药篓里掏出马齿苋，嚼碎了按在他伤口上：“这草能消炎，我以前在孤儿院打架，就靠它治伤。”

冰凉的汁液缓解了疼痛。凌尘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林婉儿给自己敷药的模样，心中一暖：“多谢。”

“该我谢你才对。”石磊挠了挠头，指着龙血树根部，“你看那是不是树魂碎片？”

树桩下的青苔里，嵌着块指甲盖大的透明薄片，里面隐约有红光流转，正是树魂残留的灵韵。凌尘用凝血草干靠近，薄片立刻发出温暖的光，却在光芒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黑气——与蚀骨散的气息如出一辙。

“果然是邪修所为。”他用玉盒将碎片收好，“这东西带回去，刘长老或许能查出是谁的手法。”

石磊突然指着树后：“那是什么？”

龙血树的断茬后，长着几株奇特的灵草——叶片呈火焰形状，边缘泛着橙红色的光，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赤焰草。凌尘走过去细看，发现草叶下的土壤异常干燥，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火星在泥土里闪烁。

“这草能引火行灵气。”他想起焚心崖的地火，试着用指尖触碰草叶。赤焰草立刻微微震颤，叶片上的火光变得明亮，一股灼热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比地火灵气温和，却更精纯。

“难怪血藤妖不敢靠近。”石磊恍然大悟，“这草的火气能克制它的毒液。”

凌尘摘下一株赤焰草，与凝血草干放在一起。两种灵草接触的瞬间，竟同时发出微光，凝血草的温热与赤焰草的灼热交融，化作一股平和的灵力——这股力量流过左臂伤口时，疼痛竟减轻了许多。

“刘长老说的没错，万物皆可共鸣。”他将赤焰草小心收好，“有这草辅助，或许能更快掌握火行灵气。”

返程时，夕阳已染红半边天。石磊一路都在兴奋地讲着刚才的战斗，说回去要把“阿尘用腐心藻打败血藤妖”的故事讲给其他外门弟子听。凌尘只是笑着听，指尖却反复摩挲着装树魂碎片的玉盒——那丝黑气，总让他想起测试灵根时钻入眉心的黑龙。

回到药庐时，刘长老正对着丹炉打坐。看到两人身上的泥污和凌尘的伤口，他眉头微蹙，却没多问，只是取出瓶药膏：“这是生肌散，比马齿苋管用。”

凌尘将树魂碎片递给刘长老。老人用灵力托起碎片，看到那丝黑气时，脸色沉了下来：“是‘噬魂术’的痕迹，果然是暗月阁的手法。”

“暗月阁？”

“一群修炼邪功的散修，专以掠夺灵根、吞噬精魄为生。”刘长老将碎片收入玉瓶，“赵坤能拿到蚀骨散，恐怕就是和他们做了交易。王冲逃出去，多半也是投靠了那里。”

石磊听得咋舌：“那他们敢来玄天宗吗？”

“暂时不敢。”刘长老摇了摇头，“但外门大比在即，各峰弟子聚集，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凌尘心中一动：“外门大比？”

“嗯，下个月初一。”刘长老看向他，“前三名胜者能入内门，还能得到去‘藏经阁’选功法的机会。你这混沌灵根，只有去内门才能找到更适合的修炼法门。”

他从药柜里取出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上面写着《外门大比规程》：“今年的规矩变了，除了修为对决，还加了‘灵草辨识’和‘实战生存’两项——这对你来说，反倒是优势。”

凌尘翻开册子，目光落在“实战生存”那一页——要求弟子在指定秘境中生存七日，并带回指定的灵草。秘境名称处写着“寒雾谷”，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谷内有冰蚕，喜食赤焰草。

他摸了摸怀里的赤焰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看来这场大比，或许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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