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猛男

侧翻公交车扭曲的钢铁骨架像巨兽的肋骨，勉强撑起一方狭小的庇护所。林小苟蜷缩在车底与冰冷路面的缝隙里，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左臂伤口钻心地疼。

那青灰色的斑痕已经越过手肘，如同丑陋的苔藓，向着肩膀缓慢而坚定地蔓延。麻木感像是无数只冰冷的蚂蚁，在皮肉下啃噬，他甚至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了。

视野里那个鲜红的倒计时：【00:45:18】，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狠狠剐一刀。怀里那个脏兮兮的泰迪熊，此刻感觉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妈的…系统…再信你一次…”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和化学品的怪味。刚才那瓶疏通剂喷得太猛，反溅了不少回来，刺激得他眼睛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像只警惕的土拨鼠。街道上，大部分丧尸还聚集在易拉罐噪音的方向，漫无目的地抓挠着车辆残骸。那个被“化学洗脸”的店员丧尸已经倒在地上，不再动弹，脸上滋滋冒着诡异的白烟。

导航的绿线，执着地指向公交车另一侧——一条相对狭窄、两侧都是居民楼的支路。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小区大门，门牌上几个掉漆的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可辨：阳光花园。

距离目标只剩下最后几百米！希望就在眼前！

林小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他握紧手里仅剩的武器——那把锯齿裁纸刀，刀刃上还沾着些洁厕灵的蓝色污渍。他弓起身子，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如果猎豹也快变异了的话），目光死死锁定那扇小区大门。

冲！

他猛地从车底窜出，用尽残存的力气，沿着导航绿线指示的方向，朝着阳光花园发起了最后的冲刺！脚步尽可能放轻，但速度不减，肾上腺素再次成为他唯一的燃料。

这条支路上的丧尸相对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在游荡。林小苟凭借着外卖小哥穿街走巷的灵活本能，利用废弃的报亭、翻倒的垃圾桶、甚至一辆撞进花坛的共享单车作为掩护，左躲右闪，惊险万分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腐烂的身影。

“嗬！” 一个穿着睡衣、肚子被掏了个大洞的丧尸突然从单元门里扑出，正好挡在他面前！

林小苟瞳孔一缩，身体反应快过思考！他没有硬拼，而是猛地一个矮身，从丧尸挥舞的爪子和旁边一辆倒下的电动车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滑铲了过去！睡衣丧尸扑了个空，一头撞在电动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小苟头也不回，爬起来继续狂奔！小区大门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到门卫室里破碎的玻璃和溅射其上的暗红色污迹。

“到了！！” 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紧闭的小区铁艺大门前。大门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着，但旁边供行人进出的侧门虚掩着。

他一把拉开侧门，闪身而入！反手就想把门关上！

“吼——！！”

就在他进入小区的瞬间，刚才被他滑铲躲过的睡衣丧尸，以及附近被它撞车声吸引过来的另外三四个丧尸，已经嘶吼着扑到了门外！腐烂的手爪疯狂地伸进门缝！

“滚开！” 林小苟吓得魂飞魄散，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右手握着裁纸刀胡乱地朝那些伸进来的爪子戳去！刀刃划破了腐烂的皮肉，流出粘稠的黑血，但这点伤害根本不足以阻止它们！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哐哐作响，眼看就要被强行挤开！

“系统！3号楼在哪？！” 林小苟一边拼命顶门，一边在脑中疯狂呐喊。

【叮！目标位置更新！阳光花园小区3号楼，402室。导航路径重新规划中…】

视野里的绿色虚线猛地一转，指向小区深处右侧的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虚线清晰无比地标注着：【最优路径：穿越中庭花园】。

“穿你妹的花园啊！” 林小苟看着视野里中庭方向影影绰绰晃动的身影，头皮发麻。但他别无选择！他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门往里一顶，趁着门缝被丧尸手臂卡住、暂时无法完全关闭的瞬间，转身就朝3号楼方向玩命狂奔！

“吼——！” 门外的丧尸失去了阻挡，嘶吼着挤了进来，立刻锁定了奔跑的林小苟，迈着僵硬的步伐开始追赶。同时，小区中庭里游荡的丧尸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扭头，浑浊的眼珠聚焦过来！

林小苟感觉自己像块滴血的鲜肉，掉进了食人鱼池！身后、侧翼，都有丧尸围拢过来！他只能沿着导航绿线，在花坛、健身器材和废弃的儿童滑梯之间亡命穿梭，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障碍越野赛。

“402！402！” 他嘴里机械地念叨着，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每一次奔跑都像是拖着一个沉重的铅块。视野开始有些模糊，那是失血和病毒侵蚀的双重作用。

终于，3号楼那灰扑扑的单元门出现在眼前！门是开着的，里面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

【目标单元门已抵达！请宿主尽快将物品送达402室！】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依旧。

林小苟连滚带爬地冲进单元门！身后，最近的几个丧尸离他只有不到十米！他反手就想关上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然而，门轴似乎锈死了！任凭他如何用力，那门只合拢了一半就纹丝不动！

“我艹！！” 林小苟绝望了。眼看丧尸就要冲进来！他瞥见门边放着的一个巨大的陶瓷花盆，里面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发财树。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给老子——堵住！！” 他嘶吼着，用右肩狠狠撞向那个沉重的花盆！

花盆被他撞得挪动了几分，但离堵住门还差得远！丧尸的腐臭味已经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地震般从头顶传来！整个单元楼都猛地一震！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大量灰尘！

林小苟被震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追到门口的丧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动作一滞，茫然地抬头。

还没等林小苟反应过来巨响的来源——

“咔嚓！哗啦啦——！”

四楼的位置，一堵墙壁猛地向外爆开！砖石、水泥块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烟尘弥漫！

一个魁梧得如同人形坦克的身影，伴随着一声憨厚又带着点惊慌的大吼，从那爆开的墙洞里“飞”了出来！

“哎呀妈呀！俺不是故意的！！”

那身影带着漫天的灰尘和碎块，如同失控的炮弹，直直地朝着楼下——确切地说，是朝着单元门口那几个呆滞的丧尸——砸了下来！

“卧槽！！” 林小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能地抱头缩在门边那个巨大的花盆后面！

砰！轰！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和骨裂声！

那人形坦克精准地砸在了堵在门口的三个丧尸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们砸成了三滩高度压缩的、冒着黑血的“肉泥”！碎裂的骨头茬子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

烟尘弥漫，碎石滚落。

林小苟缩在花盆后面，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嗡嗡作响。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只见单元门口一片狼藉。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心、肌肉虬结如同岩石垒成的壮汉，正一脸懵逼地坐在一堆“丧尸酱”和建筑废墟里。他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柄巨大的、沾满水泥灰的工兵铲。

壮汉晃了晃他那颗留着寸头、沾满灰尘的脑袋，似乎有点搞不清状况。他低头看了看身下那摊不可名状的“垫子”，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砸出来的四楼大洞，最后目光落在了缩在花盆后面、同样一脸懵逼、怀里还抱着个破泰迪熊的林小苟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壮汉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憨厚、歉意和一丝后怕的表情，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闷雷：

“那个…对不住啊兄弟…俺…俺就轻轻拍了一下那堵墙，它咋就…塌了呢？”

林小苟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一屁股坐死三个丧尸、还抱怨墙不结实的猛男，又抬头看了看四楼那个透风的大洞，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个沾满灰尘和血污的泰迪熊…

他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轻轻…拍了一下？” 林小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他妈管这叫轻轻拍了一下？！！你丫是拆迁队派来终结末世的吗？！！”

“还有！” 他猛地举起怀里的泰迪熊，几乎要戳到壮汉的鼻子上，声音因为激动和失血而尖锐变调：“402！妞妞！快！带老子去402！不然老子做鬼也给你差评！！！”

壮汉——未来的雷大锤同志——被林小苟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和那只脏兮兮的熊怼得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泰迪熊，又看了看林小苟那青灰色蔓延到肩膀、还在渗血的胳膊，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啊？哦！402！妞妞家俺知道！就在俺砸穿那屋隔壁！” 雷大锤恍然大悟，猛地站起来，带起一阵灰尘和碎屑。

他一手抓着巨大的工兵铲，一手拎着那只泰迪熊，像拎个小鸡仔一样轻松，然后对着还缩在地上的林小苟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露出一个憨厚又可靠的笑容：

“兄弟！撑住！俺带你上去！楼梯俺熟！”

林小苟看着那只沾着丧尸酱和水泥灰、能轻易把自己捏碎的大手，再看看四楼那个还在簌簌掉灰的大洞，以及视野里只剩下【00:18:47】的倒计时…

他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这操蛋的末世！这坑爹的系统！这从天而降的拆迁猛男！还有这该死的泰迪熊！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的手（没受伤的右手）放进了那只大手里。

“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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