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杀鸡儆猴，血染朱雀街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朱雀大街，范府。

府邸内，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往常的宁静截然不同。

家主范育，人称范员外，正端着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慢悠悠地吹着浮沫。他听着管家惊慌失措的禀报，脸上却满是不屑与傲慢。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他将茶盏重重一顿，嗤笑道：“一道什么‘协同查办’的圣旨，就将你们吓成这样？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刚坐稳龙椅几天，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了？”

“他要新政，要练兵，要钱粮，哪一样离得开我们这些士绅商贾的支持？他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就是与天下士人为敌！就是与盘根错节的朝堂旧勋为敌！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等着吧，这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给那些泥腿子看的把戏罢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咚！咚！咚！”一阵沉重、整齐、仿佛能踏碎人心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一般，从长街尽头传来，并且越来越近！整个府邸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员外！不……不好了！是军队！是黑甲的军队！把咱们府给……给围了！”

范育心中一咯噔，快步走到门口，透过厚重门扉的缝隙往外一看，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只见宽阔的朱雀大街之上，此刻站满了士兵！一眼望不到头！他们尽皆身着那种在朝堂上惊鸿一瞥的狰狞黑色板甲，不发一语，沉默得如同一片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亡森林。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们手中都端着一根黑漆漆、不知是何物的铁管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为首一人，一身玄衣，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之上，面沉如水，正是大宋官家，赵桓！

“他……他怎么敢？！疯了！他疯了！”范育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几十年的养尊处优还是让他强自镇定下来。他一挥手，带着数十名手持棍棒刀枪的家丁护院，气势汹汹地打开了大门。

“哟，我还当是谁，原来是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故意将“公干”二字省去，以示自己的不敬与底气，“不知陛下带着如此精锐的兵马驾临小人这陋室，是有何见教啊？”

赵桓的眼神平静如深渊之水，不起丝毫波澜。他完全无视了范育的阴阳怪气，开门见山：“范育，朕只问你一遍，你府中的秘密粮仓，开，还是不开？”

范育心里一惊，他没想到对方连自己有秘库都知道，但事已至此，绝不能退让。他昂起头，用一种文人士子特有的傲慢语气说道：“陛下说笑了。小人是生意人，这粮食嘛，自然是有一些的。不过，那都是小人的私产，受我大宋律法保护。陛下乃万民之主，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行强抢之事吧？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看来，是不开了。”赵桓点了点头，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他缓缓举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预备——放！”

随着赵猛一声令下，站在最前排的神机营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阵前所未闻的、如同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开的巨大炸响，毫无征兆地爆开！

站在范府门口，原本还想叫骂威吓的那几十名家丁护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对面那些黑甲士兵手里的铁管子，突然喷出了一团团刺眼的、橘红色的火光和无比浓烈的白色硝烟！

紧接着，一股他们此生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就狠狠地撞在了他们的身上！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高速撕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家丁，无论是胸口、大腿还是肚子，瞬间爆开了一团团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和漫天血雾！他们脸上的嚣张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化，整个人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收割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向后倒去！

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骨渣，溅了范育满头满脸！

他彻底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地狱般的景象，闻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和硝石混合的怪味，大脑一片空白。

“天……天罚！是雷公发怒！是天罚啊！”周围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哗啦啦”跪倒了一片，拼命地磕头！

而神机营的士兵们，也被自己手中这件“神兵”的巨大威力给震撼到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士兵，在亲眼看到自己射出的弹丸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胸膛打穿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跑到一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赵猛路过，没有骂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记住，咱们的枪口，永远只对着陛下的敌人，大宋的敌人。”

赵桓催动战马，缓缓踏过满地的鲜血和尸体，马蹄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他走到已经彻底瘫软在地、屎尿齐流、抖如筛糠的范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朕再问你一遍，粮仓，开，还是不开？”

“开！开！我开！小人马上就开！求陛下饶命！饶命啊！”范育彻底崩溃了，磕头如捣蒜。

“抄家！”赵桓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一袋又一袋的粮食，被士兵们从府邸深处的秘密粮仓中，源源不断地抬了出来，堆在朱雀大街上，不到半个时辰，竟堆积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小山！周围的百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眼神从最开始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恍然，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愤怒！

……

同一时刻，紫宸殿内，气氛冰冷得如同停尸房。

文武百官垂手而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朱雀街的枪声和惨叫，仿佛还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年轻的皇帝已经用最血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赢得了这场交锋时，御史中丞沈元景，却缓缓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智珠在握、尘埃落定的平静。

“陛下。”他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平淡如水，“您这一招杀鸡儆猴，的确是雷霆万钧，老臣佩服。”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怜悯。

“可是，陛下，您杀了一只鸡，却吓跑了满城的鸡。”

“老臣刚刚得到消息，就在方才，京城之内，所有米行、粮铺，已经全部关门歇业！城中粮价，在半个时辰之内，暴涨二十倍不止，且有价无市！无人敢卖一粒米！”

“如今，城中百万百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怨声载道！他们不敢怨恨手持神兵、杀伐果断的您，便只能将买不到米、即将挨饿的所有怨气，都撒在朝廷之上！撒在无能的官府之上！”

沈元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视着龙椅上的赵桓，那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陛下，您用雷霆手段，镇压了一个不听话的商贾。”

“可因此而起的……滔天民怨，和近在咫尺的全城断粮之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狠狠地扎向赵桓的要害。

“您，又当如何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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