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朕的规矩！

捧日军大营，京城禁军三大上军之一，此刻的操练场上，气氛却不复往日的肃杀，反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怪异。

数千名士兵虽然站着松散的队列，但心思早已不在操练上。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像无数只苍蝇在盘旋。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来视察的，真是官家本人！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官家在崇政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刀就劈断了咱们禁军的佩刀！”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一个年轻的士兵满脸不信，“咱们的百炼钢刀，虽说比不上西军的，那也是千锤百炼的好铁。官家还能变出仙家法宝不成？别是又来念几句‘朕与尔等同在’的屁话，然后赏几贯钱就拉倒吧？上次就是这样，那点赏钱还不够被上头克扣的。”

他旁边的位置，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老兵，不动声色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混着草根的唾沫，用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都他妈给老子小声点！想被抽鞭子了？没看见张都指挥使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吗？他从早上就杵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我敢打赌，今天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有好戏看了！”

老兵的目光，瞥向了队列前排的一个身影。

都尉孙祥，此刻正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混杂着傲慢、不屑与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紧张。他身边的几个亲信，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正焦急地围着他。

“头儿，真要按沈相公（沈元景）私下传的话去干？那可是官家啊！当众顶撞，万一龙颜大怒……”一个亲信忧心忡忡地说道。

“官家？”孙祥冷笑一声，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胸前那副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乌沉光芒的祖传宝甲，发出了“铛铛”的闷响。

“我爹当年就是捧日军的校尉，死守太原，城破之时，就是因为官造的盔甲太薄，被金人一根狼牙箭射穿了胸膛！尸骨无存！我只信我手里这把刀，和我身上这副祖宗传下来的勇气和骨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

“官家年轻，被几个方士、匠人蛊惑，以为靠几件新奇的‘神兵利器’就能扭转乾坤，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是歪门邪道！战争，靠的是人，是悍不畏死的军魂！今天，我就要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让这位天真的官家好好看一看，什么才是大宋真正的军人，什么才是战场上真正靠得住的东西！”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想法，也代表了军中不少守旧派将领的心声。他们迷信于个人的武勇和所谓的“军魂”，却对装备的革新嗤之鼻翼，认为是舍本逐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队身着全套玄色板甲的骑士，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缓缓而来。他们胯下的战马同样神骏非凡，马蹄落地悄然无声，唯有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为首一人，正是赵桓。

他今日脱下了繁复的龙袍，只穿了一身便于骑射的黑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势凌厉。他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在一众沉默如铁的玄甲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进入校场。

他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让整个校场的气氛凝固了。

捧日军都指挥使张甫，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懒洋洋地拱了拱手，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然而，赵桓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气。赵桓的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接越过他，扫视着队列中的每一个士兵。

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威压。被他目光扫过的士兵，无不感觉心头一凛，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看了个通透，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挺直了腰杆。

赵桓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径直走上了检阅用的高台。他根本不理会张甫铁青的脸色，一把就扯开了盖在木架上那副“神武甲”的黄绸！

“哗——！”

当那副造型狰狞、线条冷硬、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钢铁魔神，完整地暴露在灿烂的阳光下时，整个校场，瞬间响起了一片无法抑制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士兵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威武、如此充满压迫感的铠甲！与它一比，自己身上这套破旧的札甲，简直就是一堆绑起来的破铜烂铁。

赵桓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视觉上的绝对冲击。他用内力催动声音，朗声道：“朕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第一，犒赏！凡今日在场将士，每人加赏三贯！第二，亮剑！朕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朕为我大宋的爷们儿，为我大宋的军队，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不出所料，孙祥排开众人，大步而出。

“陛下！”他走到台前，重重一抱拳，随即再次拍响自己的“乌金甲”，声音洪亮，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末将孙祥，不信所谓的神兵利器！若一副盔甲真能救国，我大宋何至于有靖康之耻！末将愿以这副祖传三代、名匠所铸的‘乌金宝甲’，斗胆试一试陛下的‘神武甲’，孰强孰弱！”

来了！

张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抚着胡须，准备看戏。而跟随赵桓一同前来的李纲等人，则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不妙。

赵桓看着台下这个昂首挺胸的“刺头”，不怒反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好啊，有点胆色。你要怎么比？”

“末将愿立于场中不动，任由陛下的人出手！若末将的宝甲有丝毫损伤，末将心服口服，从此为陛下执鞭坠蹬！若陛下的神兵不过如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再用此等奇技淫巧，动摇我大宋军心！”孙祥朗声道，他要用这种最刚烈、最直接的方式，来捍卫自己和父亲的信念！

“可以。”赵桓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赵猛道，“他让你砍三刀，你听见了。不过，对付他，用不着刀。”

赵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旁人看来，充满了嗜血的意味。他大步走下高台，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他看着一脸错愕与被轻视的孙祥，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的右拳上，戴着一副与“神武甲”配套的玄铁拳套，拳锋上带着数个狰狞的棱角，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你……你这是在羞辱我！找死！”孙祥勃然大怒！用拳头？这是把他当成了什么？街头的混混吗？

可他的怒吼，被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仿佛巨锤砸在铜钟上的巨响，给彻底吞没了！

“轰——！”

赵猛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那么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一股仿佛能开山裂石、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孙祥引以为傲的胸甲之上！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校场！

那副号称名匠所铸，历经三代，坚不可摧的“乌金甲”，在赵猛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一个脆弱的陶罐，瞬间向内深深地凹陷下去！紧接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疯狂地蔓延至整片胸甲！

“噗——！”

孙祥的身体巨震，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凄厉的血雾。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得向后倒飞出数丈之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胸前引以为傲的盔甲，已经四分五裂，彻底报废。破碎的甲片下，是血肉模糊、整个塌陷下去的胸膛。他瞪大了双眼，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坚信了一辈子的“勇气”与“传统”，为何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霸道、不讲道理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这一拳，打碎的不仅仅是一副盔甲，一个人的性命，更是一种在军中根深蒂固、自以为是的落后观念！

赵猛缓缓收回依旧完好无损的拳头，拳套上，甚至没有一丝划痕，只沾染了孙祥的鲜血。他转身，对着高台上的赵桓，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幸不辱命！”

赵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下高台。他走到孙祥的尸体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碎裂甲片，发出了“叮当”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套“宝甲”送行。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如同一支利箭，稳稳地落在了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直流的都指挥使张甫脸上。

“在这里，你的规矩，你信奉的那些旧规矩，已经死了。”

赵桓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从今往后——”

“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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