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章：一睁眼，我在城墙上当靶子

靖康元年，冬，十二月初二，汴京。

“轰——！”

一声巨响，王超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直响。

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搅成了一锅浆糊。

意识从一片黑暗的混沌中，被硬生生拉了出来。

“我……在哪？”

王超猛地睁开眼。

没有刺鼻的松节油味，没有国家博物馆那间熟悉的修复工房，更没有那本为了抢救而触电的《武经总要》孤本。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铅灰色的天空。

天空之下，是黑压压的、如同蚁群般蠕动的人潮。

不，那不是人潮！

是军队！是铁与血凝成的死亡森林！

无数狰狞的旗帜在寒风中狂舞，无数冰冷的刀枪剑戟反射着绝望的寒光。

“杀——！”

震天的喊杀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灌进鼻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干呕起来。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太好了！”

一声公鸭嗓在耳边响起。

王超看到一张布满褶子、老泪纵横的脸。

穿着一身只在历史剧里见过的太监服饰，正死死抓着他的龙袍袖子。

陛下？

叫谁呢？

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他的、庞大而又混乱的记忆洪流，冲进了他的脑海！

有在龙椅上对着满朝文武瑟瑟发抖的恐惧……

有面对那个艺术家太上皇时，深入骨髓的无奈与懦弱……

更有对城外那片黑色潮水——对金人铁蹄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然后，才是他自己的人生。

王超，四十二岁，国家级古代技术复原项目总工程师，国内最顶尖的古代机械和金属工艺专家……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为了抢救一份北宋《武经总要》的孤本资料，意外触电……

“我操！”

两段记忆猛烈碰撞，最终，工程师的坚韧压倒了帝王的懦弱。

王超，或者说，赵桓，终于搞清楚了状况。

他成了那个在历史上和自己那个不着调的爹（宋徽宗赵佶）一起，被金人像牵狗一样掳走，最后客死异乡的亡国之君——宋钦宗，赵桓！

我这倒好，直接空降最终BOSS战现场，而且是地狱难度，连新手教程和礼包都没有！

“陛下！您愣着干嘛呀！”那老太监名叫陈珪，是跟了赵桓十几年的贴身内侍，此刻急得都快哭了，“此地凶险，社稷为重啊！白太宰已经在宫里安排好了，咱们从地道走，先去金陵，金陵不行就去杭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跑？

赵桓的眼神越过陈珪的肩膀，死死地盯在了城墙边缘。

那里，十几台巨大的床弩和投石机一字排开，本该是守城的利器，此刻却像一群得了帕金森的老头，病恹恹地杵在那。

“放！”一名宋军将领挥舞着佩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几个士兵合力扳动一架投石机的机括，巨大的抛臂“嘎吱”一声，晃晃悠悠地甩了出去。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最后“噗通”一声，砸在了离金军阵前还有几十步的护城河里，溅起了一片巨大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水花。

“哈哈哈哈——！”

金军阵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比刀子还伤人。

“废物！一群废物！”

赵桓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这股怒火，甚至压倒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这不是一个帝王的愤怒。

这是一个顶尖工程师，眼睁睁看着一件凝聚了祖宗智慧的完美作品，被一群门外汉糟蹋成垃圾时的暴怒！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武经总要》里对这“旋风砲”（投石机）的精妙设计图，再看看眼前这堆连废品收购站都嫌弃的破烂，简直是对祖宗十八代的侮辱！

“有效射程至少缩水了百分之四十！扭力结构完全错误！这他妈是豆腐渣工程！”赵桓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所有人都吼懵了。

那个指挥放箭的将领、旁边的几位大臣，包括老太监陈珪，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这位陛下，平日里除了叹气、哭泣和研究怎么跑路，什么时候懂这些军国重器了？

射程？扭力？豆腐渣？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赵桓没理会他们，他的“工程直觉”已经完全开启。在他的眼中，整个汴京城防系统就像一张漏洞百出的设计图，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致命的、愚蠢的错误。

这哪里是战争？

这分明是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般的、单方面自杀！

“陛下，您……您说什么？”主战派的宰相李纲，刚刚巡视完另一段城墙，恰好走到附近，听到这话，一脸错愕。

赵桓指着那台还在“嘎吱”作响的投石机，对着李纲和一群将领劈头盖脸地吼道：

“配重臂的力矩算错了！释放的角度也提前了至少十五度！还有那扭力索，用的是生牛皮，弹性系数根本不够，受潮后性能衰减超过三成！再看看那地基，夯土上就钉了几根木桩，每一次发射都在位移，这还谈什么精准度？这么搞，能打到人就有鬼了！”

李纲、众将领、陈珪，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

力矩？弹性系数？地基位移？

我们这位文弱的陛下，是被金人吓疯了，开始说胡话了吗？

就在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远处金军阵中，一名身披重甲、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眼睛的将领，缓缓举起了一张巨大的角弓。

那弓几乎有半人高，弓身闪烁着野兽骨骼般的光泽，一看就是百石强弓。

“嗖——！”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瞬间划破了嘈杂的战场，由远及近！

赵桓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顶级工程师，他的动态视力远超常人。他甚至能看清那支羽箭的每一个细节——黑色的三棱铁簇，白色的羽尾，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带着死神的呼啸！

目标，正是他！

那个穿着一身显眼龙袍，在城墙上最突出的靶子！

“陛下小心！”李纲和一众护卫肝胆俱裂，大声惊呼。

那一点闪烁的寒芒，在赵桓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笼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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