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新人生

青铜小门内部浮现出一片青色漩涡，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他只好抬眼上移，看到门的四方已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纹路，如游蛇般若隐若现。

叶星辰凝神观察片刻，眉头微蹙似有所悟——那些青色纹路正隐约勾勒出一座青色矩阵，丝丝灵气在阵脚间游走流转，时而汇聚成线，时而散作光点。

“好高明的阵法手段。”叶星辰心里暗存。

他悄然运转功法巩固修为，将自身气息推至巅峰后，毅然迈步走进那青色漩涡。阵上一缕精纯的青色灵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渗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竟传来细微的酥麻感，紧接着一股浓重的睡意骤然袭来。

他心中一凛，想要凝神抵抗，眼皮却重如千斤。

“这是怎么了？好困……”

双眼缓缓闭合的刹那，好似整个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不知沉睡了多久，只觉被什么东西挤压着，骨骼像是被揉碎了重拼，朦胧中隐约听见阵阵惊呼，那些声音隔着一层水膜传来，忽远忽近。

“是个男孩儿……是个男孩儿！太好了！”一道女声带着哭腔响起，尾音还在颤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让我看看，好俊的孩儿。”中年男子的声音紧随其后，满是欣喜，叶星辰只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老李，你可算如愿以偿了。”有个洪亮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带着几分打趣，“这下沈家妹子可算能松口气了。”

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着，叶星辰费力地睁眼望去，只见周围都是“巨人”，一张张脸像悬在头顶的月亮，不禁一愣。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胳膊细得像节嫩竹，指尖还泛着婴儿特有的粉红。

“不是巨人，是我好像变小了。”他看着自己纤细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脸上满是迷糊。

那些“巨人”的脸庞在他眼前放大，带着陌生的笑意，有人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温热热的。

“你看，多可爱呀！”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笑意。

众人的欢喜声中，叶星辰只觉脑海中的记忆正被一丝丝剥离。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刺探识海，那些关于修炼、关于宗门、关于青铜门的片段正化作光点消散，最后甚至关于亲人，关于经历都要消失了。

“我的记忆！不要……”他拼命想嘶吼，喉咙里却只发出细弱的“咿呀”声，转而变成哇哇啼哭。“我还有许多事儿没做，我不能失忆……”

他想抓住最后一丝清明，可那股剥离感越来越强，如同潮水漫过堤岸。片刻后，他脸上的迷茫褪去，只剩孩童般的啼哭，记忆彻底消散，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懵懂。

“名字取好了吗，老李？”有人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问道。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将婴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指尖轻轻划过孩子的眉眼，声音带着郑重：“就叫李问，愿他日后多问多学，活得明白。”

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春去秋来，6年后。

溪水旁，一个六岁孩童正蹲在青石上玩耍。他身姿单薄，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布衣，袖口和裤脚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露出的脚踝细瘦如柴。

此人便是李问，如今在溪水镇过着再寻常不过的孩童生活，前世的记忆早已像沉入溪底的石子，被岁月冲刷得不见踪影。

“李问，回家了。”中年女子的声音从岸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她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裙，鬓角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飘起，长相不算漂亮，眼角已爬上细纹，可看向孩子的眼神满是慈祥。

这是他的母亲，沈燕。

“妈。”李问脆生生地应着，从青石上跳下来，赤着的脚丫踩在微凉的溪水里，溅起一串水花。“他们都去私塾念书了，没人陪我抓鱼。”

沈燕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渍，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瓷娃娃。她脸上掠过一丝愧疚，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咱儿子不是要当武者吗？武者不用念书的，有那功夫不如多练练力气。”

“对哦！”李问眼睛一亮，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稚嫩的喊声在夕阳下格外响亮，“我要当武者，以后谁也不敢欺负爹！”

沈燕闻言，眼圈微微发红，连忙牵起他的手往家走：“快走吧，你爹今天买了块肉，给你补补身子。”

两人刚走到老旧的院门口，就见围了不少街坊邻居，都对着院里探头探脑，议论声嗡嗡作响。

沈燕脸色猛地一变，脚步加快了几分，牵着李问挤进人群。

只见院子里，她的丈夫李田被三个魁梧汉子按在地上，后背沾着尘土，平日里用来刨木的手被反剪在身后，指关节泛着青白。

为首的汉子穿着绸缎短打，腰间挂着块玉佩，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木柜，那柜子是李田赶了三个月的活计，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此刻却被踢得晃了晃。

“木匠，就这手艺还敢要工钱？”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这柜角歪了半分，漆色也不均匀，当我眼瞎吗？”

李田挣扎着抬起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大人明鉴！这活我干了三个月，每天做到深夜，您当时验了货说满意的，怎能说不给钱就不给钱？”

“还敢顶嘴？”旁边一个精壮汉子不耐烦了，挥起拳头就往李田脸上砸去。

“爹！”李问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疯了似的冲进院子，“不许欺负我爹！”

他使出全身力气将石头抡过去，那精壮汉子听到风声，侧身躲开，石头“咚”地砸在木柜上，留下个浅坑。

“小兔崽子找死！”精壮汉子被激怒了，撸起袖子就朝李问冲来，脸上满是凶戾。

“不要碰我儿子！”沈燕尖叫着扑过去，将李问死死护在身后。

“哎呀，这是做什么？对个孩子动手算什么本事？”

“就是，镇令家的人也太横了！”

“李木匠多好的人，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周围的街坊们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指责，虽然声音不大，却也带着几分怒意。

为首的汉子见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瞥了眼围上来的人群，又看了看死死护着孩子的沈燕，最终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狠狠扔在地上。

“算你们运气好！”他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另外两个汉子也松开李田，恶狠狠地瞪了街坊们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

李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破了，渗着血丝，他却顾不上擦，先把沈燕和李问拉到身边，声音发颤：“没吓着吧？”

“爹，你流血了！”李问指着他的嘴角，眼圈一下子红了。

沈燕早已转身去灶房找布条和草药，背对着他们的肩膀微微发抖。

夜里，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沈燕正给李田擦药。她的动作很轻，可蘸了药酒的布条碰到伤口时，李田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憋着没出声。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燕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药店的伙计，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李婶，这是掌柜的让我送来的金疮药，说比您家的管用。”

没等沈燕道谢，伙计就红着脸跑了，像是怕被拒绝。

接下来半个时辰，陆续有街坊上门。张屠户家送了块猪骨，王大娘端来一碗热粥，就连平日里最抠门的刘婆子，也塞给李问一把炒花生。

李田坐在板凳上，默默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沉默的脸。

李问托着下巴坐在门槛上，望着天上的月牙。他不懂为什么那些人要欺负爹，也不懂娘为什么偷偷抹眼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在胸腔里乱窜，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爹，”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武者到底是什么呀？是不是很厉害？”

李田磕了磕烟锅，火星落在地上化作灰烬。他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破洞，那里能看见几颗疏星，声音带着疲惫：“爹也说不清，只知道武者能飞檐走壁，一拳能打死老虎。镇上有三位武者，明天我带你去见见韩盛大人，看他愿不愿意收你为徒。”

沈燕在旁边纳着鞋底，听到这话，手里的针线顿了顿，低声道：“那韩大人脾气不好，能行吗？”

“总得试试。”李田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咱儿子不能一辈子像我这样窝囊。”

油灯的光晕里，一家三口依偎着，虽清贫却透着股融融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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