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心

叶星辰朝着那封信缓缓挪动，短短数米的距离，每一寸都像耗尽了他的生命力，血液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他却浑然未觉，眼中只有那封信。

恍惚间回到八岁那年，他与清若雪初次见面，记得那一年她说的话。“星辰哥，以后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保护着我呀。”

少年当时把这句话刻进了骨里，后来他修为日深，却总在某个瞬间想起那声带着奶气的嘱托。

他拼了三年才争到天羽门的试炼资格，却在最后关头塞给了她。台下当时的惊呼声，和如今的唏嘘声重叠起来。

“不是，城主不管吗？”

“管？他可是天羽门的少主，不说别的，看那两个护卫，那气势，最少都是陆地仙人境，跟城主一个境界。”

“他叶星辰如今就是废人一个，也许就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呢。”

终于，叶星辰的手颤抖着摸到了那封信，如捧着珍宝般打开那封信。

他转过身，仰望着天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向眼前这封信，字如新月，温婉清雅，只一眼叶星辰便肯定，这就是清若雪的字。

“叶星辰亲启：

你我素无情愫，婚约本为旧诺。

近日幸遇良人，心有所属。愿君解此婚约，自此两清，前尘旧约一笔勾销，不复相扰。”

信纸在掌心被捏得发皱，叶星辰喉间涌上腥甜。原来今日这场比武，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来的局。为了攀附天羽门，她连当年那句“要嫁大英雄”都忘了。

天羽门少主秦玄丹已走下台，那城主一颠一颠的迎了上去，嘴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叶星辰扶着地面挣扎站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却仰头发出震彻云霄的怒吼：“我叶星辰，凭着大陆最普通的烈阳诀，十六岁聚气，两年巅峰！差一步踏空境，秦玄丹，你赢的不是我，是我败给了天，是我败给了天意。”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秦玄丹回眸，高傲的眉峰挑出一丝错愕，城主的脸却青得像块铁。

“我，即为天意。”秦玄丹甩下这句，转身便走。

叶星辰的怒吼戛然而止，身子重重向后倒去。意识模糊间，童年碎片翻涌上来——中年夫妇抱着幼童在云层中疾飞，身后有黑影穷追不舍，女人回头时一滴泪水滴落在幼童脸上。

然后是遮天蔽日的巨手落下，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叶星辰想起自己短暂的一生，他似乎生下来就六岁，六岁之前的记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好似被人生生剥夺下来，只剩腰间的令牌上的“叶星辰”三个字。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在一片山崖之中，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老瞎子，老瞎子实力不强，堪堪聚气，跟着老瞎子，他修行了两年，那是他人生中最安稳的两年。

以大陆最常见的烈阳修法修至炼皮三重，只记得老瞎子每次都会摸着他的头，“你根骨好，天赋高…别学我。”后来老瞎子死了，临走之时，只留下一件法器，几句话，

“徒儿…，我与天涯城…城主有些旧情，你把这…法器…带上，去投靠天涯城城主。”

叶星辰安葬了老瞎子，他不知道老瞎子叫什么名字，墓碑上只留下了四个字——无名之墓

在山间走了几日，他遇见了清若雪，那日她被踏空妖兽追得裙摆撕裂，侍从倒了一地。他凭着山里学的法子，用迷香引开妖兽，牵着她走了三天山路。小姑娘一直攥着他的袖子。

后来他才知道，她便是天涯城城主之女。

记得那日，她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似乎闪着星星，对他说道。

“星辰哥哥，我要嫁…就嫁你这样的人物。”

“我算什么人物？”

“大英雄，是我的大英雄呀。”

那时年幼，不知道这些。

比武场上人群早已散去，只留叶星辰一人独自倒在地上，天空下起绵绵细雨，有两人慢慢走近。

“城主的意思是…？”

“看看死透了没有？”

“没有呢？”

“那就送他一程。”

两人身穿盔甲，都是聚气修为，一人走至叶星辰的面前，他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年约20岁。声音有些颤抖。

“应…应该死了吧？”

“哼，老五平时没看你胆这么小。”另一人冷笑一声。

可他没有发觉，刀疤男人握紧的拳头，只觉是他害怕死人。

刀疤男人手中一道灵气浮现，直冲向昏迷的叶星辰，那道灵气游走于叶星辰的四肢百骸，他动作略微一顿，心里暗想:“没死”

另一人看到刀疤男人这般模样，语气中带着疑惑道。

“怎么了？没死透？”

王老五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惶，扯出副贪婪相：“死透了，不过这玄文鳞甲料子不错，玄文虽坏了......”

“嘿，老五，你也有贪的时候。”另一人搓着手过来道“不过城主让我们处理尸体，既然人已死了，这玄文鳞甲自然就归咱们了，”他时不时往四处看上一眼。

“李哥，这玩意儿可显眼的很，我拿到黑市上去卖了，你在这处理尸体。”王老五故作犹豫的说道。

只见那人眼睛微微一转，奸笑一声道，“嘿嘿，老五，这事儿我去，我熟。”

刀疤男人心里暗笑，“李哥呀，李哥，就知道你最贪婪，你哪会舍得让我去卖呀？”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却是。

“李哥，那可得算好账呀，咱们五五分账。”

“哎！说的什么话？你小子可把尸体处理好了。”说完他从叶星辰身上扒下衣物，头都不回便就走了。

目送这人远去，刀疤男人眼中又带上了一抹落寞的神色，嘴上呢喃低语着。

“叶少主，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我今日一定会将你安全送出去。”

独门小院里，叶星辰躺在简陋的木质床上。他上衣早已褪去，那道伤口触目惊心，刀疤男人正在给伤口上药。

刀疤男人姓王，别人都叫他王老五。

王老五陪在他的旁边，手中灵气慢慢汇聚着，缓缓送进叶星辰的体内，一股股暖流汇聚向他的四肢百骸。一道道青色的灵气围绕在他的体内。

奈何叶星辰的丹田早已破裂，一道道火红色的灵气从他的身体缓缓透出，肉眼难见，一身实力早已散了个七八成，伤势愈发的恶劣起来。

换做普通的聚气巅峰修为，在那一剑的威势之下可能会当场毙命。

此时的叶星辰上衣早已褪去，而王老五闭目将一道道灵气传入叶星辰的体内，一道道灵气似有生命一般，游走于体表之间，将伤口一点一点的覆盖。

王老五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脸上的红润慢慢褪去，一道道苍白浮现在他脸上，这样做不为别的，在他心中这条命是叶星辰给的。

而在两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叶星辰的背后正浮现淡淡金光，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仔细去看，那淡淡的金光隐隐浮现出一道轮廓。——一条生有五彩双翼的龙。龙须微张，淡淡的紫色闪电隐隐在身躯上流动着。

口吐雷电，身体上覆盖着鳞片，颈部细长，背部有脊棘突起，如一条太古猛兽。

而在叶星辰的腰带处，那枚上面刻有叶星辰的古老令牌似乎被那道纹身触动，飞射而起，直直冲向叶星辰的丹田位置。于叶星辰融为一体，瞬间便悄然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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