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旧账

"你确定现在去？"’多丽抱着念玉忧心忡忡地看向小七，再有一个月，她便能利用狐镯的法力彻底治好他的腿了，"柳如烟认出你的话……"

"她不敢声张。"小七咧开缺了门牙的嘴，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狡黠。"我手里有她的把柄。"他卷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狰狞的伤疤，"再说，这条腿是她让山匪打断的——等报了仇您再给我治。"

阿竹正在调制药膏的手顿了顿："真要瞒着李管家和小红？王如意心狠手辣，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柳如烟产后急需懂药理的仆人，她疑心重，府里的人自然信不过，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反倒合她心意，这是进李府最稳妥的机会，也是唯一能照看小少爷的法子。"

“哥……七……哥……”念玉胖乎乎的小手攥着衣角，朝小七挥了挥，又委屈地往多丽怀里缩了缩。

“念玉乖，小七一定会带着小少爷回家陪你玩。”

多丽伸手按在小七肩上，狐镯微微发光："凡事小心，万不可逞强，承嗣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李府的梅树还挂着残雪，枝桠上的冰晶在日头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可产房飘出的血腥气早已漫过前院，混着煎药的苦香在青砖地上弥漫。李守业抱着襁褓中的男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是李家的第二个儿子，在他这一辈，终于打破了世代单传的诅咒！

"老爷，该给孩子取名字了。"柳如烟靠在软枕上，笑容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角落的王如意身上，她正死死攥着李承嗣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叫鸿屿吧。"李守业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郑重，"鸿鹄暂栖屿，终将凌九霄！"这话像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刺向王如意——当年李鸿樱的名字，也是他在这廊下，望着满院纷飞的樱花，这般意气风发定下的。

王如意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李承嗣立刻踮起脚，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姐姐可要保重身子。"柳如烟的声音甜得像蜜，"以后鸿屿还要劳烦您多照看呢，毕竟都是李家的骨血。"

王如意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如烟那碗喝了一半的参汤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是自然，都是老爷的心头肉。"

柳如烟正想再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走来的少年，"姨娘，该喝药了。"小七端着药碗走进来，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每一步都在青砖上敲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在敲柳如烟紧绷的神经。

李守业皱起眉，打量着这个面生的少年："这是......"

"回老爷，这是新来的药童小七。"王如意的贴身嬷嬷陈妈抢先回话，"老奴见他在街角摆药摊，懂些草药调理的法子，柳姨娘刚生产完需要人伺候，就把他领进府了，虽然腿有残疾，手脚还算麻利。"

柳如烟死死盯着少年缺了门牙的笑容，藏在锦被下的手微微发抖。这个被她亲手卖给山匪的弟弟，居然活着回来了！

柔佛港的晨雾还未散尽，码头上已经挤满了香料商人。李鸿轩站在"海龙号"的甲板上，看着那群缠着头巾的商人围成一圈，像秃鹫般盯着每一艘入港的货船。

"肉桂又涨了。"苏哈托递来一张价目表，独眼中闪烁着怒火，"这帮奸商把二级品当特级卖，价格翻了五倍。"

李鸿轩接过价目表，指尖在"丁香"一栏轻轻敲打。特级丁香每斤要价三两银子，而往年不过六钱。他眯起眼睛望向港口——七艘香料船整齐停泊，船帆上都绣着同样的金色椰树标志。

"查清楚了吗？"

"都打听明白了。"苏哈托压低声音，"以纳达尔为首的七家商户结成了联盟，把这一季的香料货源全垄断了，他们故意把货压在仓库里，每天只放出三成，就是等着把价格炒上天。"

正午的阳光像淬了火的烙铁，李鸿轩混在搬运工中潜入纳达尔的仓库。成捆的肉桂堆成小山，浓郁的香气几乎让人窒息。他随手掰开一块树皮，断面呈现出完美的深褐色——这分明是囤积已久的特级货，却被他们谎称货源短缺。

"少主！"苏哈托的孙子阿布从货堆后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湿漉漉的丁香花苞，"他们在码头偷偷用盐水泡丁香，泡过之后能增重三成，颜色也更鲜亮，根本看不出是陈年旧货！"

李鸿轩捏碎一颗花苞，指尖立刻沾上黏腻的盐水，他冷笑一声，转身时却瞥见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个被铁链锁住的中原少年，身上的衣裳烂得像渔网，露出的胳膊上满是青紫的伤痕。

"这是？"

"纳达尔前日从海盗手里买下的，他说自己是大明泉州府人。"阿布扯开少年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烙印，"您看这个。"

李鸿轩瞳孔骤缩——那是李府罪奴才有的标记！

“想办法把他买下来！”

暮色降临时，阿布将少年带上了“海龙号”，李鸿轩亲自为少年解开镣铐，盐水浸泡的伤口已经溃烂，散发着腐臭。

"我叫石头……是李家庄李员外的家奴……"少年疼得直抽气，"因为得罪了柳姨娘，她把我卖给了海盗……"

石头做梦都想不到，眼前这位气宇轩昂、脸上有疤、皮肤因长期风吹日晒成了古铜色的年轻人，正是李员外的傻儿子——李鸿轩！

李鸿轩的手顿了顿，"为什么卖你？"

"因为……因为我撞见她和别的男人私会……她就诬陷我偷了府里的银器，把我卖给了海盗……"

李鸿轩拿药膏的手猛地一顿，柳如烟……父亲果然又纳了小妾。而这个女人，竟还给李家蒙了这样的污辱！

舱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李鸿轩猛地推开舷窗——港口的七艘香料船正在起锚。

"他们要提前运货去泉州！"苏哈托撞开门，"纳达尔收到风声了！"

李鸿轩抓起航海图铺在桌上，红笔圈出的季风带像条蜿蜒的蛇，比常规航线近三分之一，但暗礁密布。

"传令各船，"他抓起罗盘，"我们走季风带。"

"太危险了！"苏哈托惊呼，"那条路——"

"二十年前我母亲走过。"李鸿轩将匕首插在航线上，"海盗不知道今年季风提前了七天。"

当夜，十二艘悬挂盘蛇旗的货船悄然离港。船舱里满载着真正的特级香料——那是李鸿轩三个月前就派人在偏远岛屿收购的存货。

李鸿轩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等这批货到泉州，"他低声自语，"就该回去清算旧账了。"

而此刻的李府，柳如烟正盯着小七端来的生化汤，指尖无意识绞着锦被，眼底的惊疑与杀意，像暗礁般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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