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粘稠如沥青的巨大气泡,在漆黑如墨的寒潭中心接连炸开!潭水表面那层浓密的灰白色寒雾如同被投入滚石的沸油,剧烈地翻滚、升腾!一股庞大、冰冷、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腐朽死意和赤裸裸的吞噬欲望,如同无形的冰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溶洞!
陆九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股源自潭底的恐怖气息,远比驿站地下那头被锁链束缚的尸魔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它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一种源自亘古的贪婪,牢牢锁定了陆九,如同巨蟒盯住了送到嘴边的血食!致命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四肢百骸都在那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嗡——!”
怀中的《山海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暗红色的血光如同燃烧的烽火,艰难地撑开一片小小的光域,将陆九笼罩在内!封皮上,三个古篆大字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如同在与潭底那恐怖的存在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对抗!书页疯狂翻动,发出刺耳的尖啸,试图定位、解析,却受到了更加强大的干扰!
书页上,左侧一片混沌扭曲的暗影,右侧的暗金文字艰难浮现:
**【???(极度危险)】**
**【状态】:沉眠/烙印残留/复苏中… 受生人血气/水魈本源刺激…加速…**
**【秽源】:???(强烈干扰)… 癸亥魔影…子嗣/分身…**
**【弱】:???(强烈干扰)… 锁链…符文…或为…**
**【警告】:逃!!! 不可力敌! 干扰…过强…**
癸亥魔影子嗣!又是癸亥年!这寒潭深处,竟然锁着那场灾变魔头的后代!
信息支离破碎,但“烙印残留”、“复苏中”、“不可力敌”的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陆九的脑海!
逃!必须立刻逃!
陆九眼中爆发出决绝的狠厉!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狭窄通道口冲去!速度爆发到了极致!脚下湿滑的苔藓几乎让他摔倒,但他强行稳住身形,夜视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唯一的逃生之路!
然而——
哗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溶洞剧烈摇晃!洞顶的钟乳石如同暴雨般噼啪断裂坠落!
寒潭中央,那粘稠如墨的潭水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座巨大的、不断蠕动翻腾的黑色水丘!水丘顶端轰然炸开!
一条巨大无比、难以形容的“触手”破水而出!
那根本不是生物的肢体!它由无数扭曲、蠕动、仿佛半融化又强行凝结在一起的惨白骸骨构成!大小腿骨、臂骨、碎裂的盆骨、甚至还有残缺的头颅,都被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东西强行粘连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直径足有磨盘大小、长达数丈的恐怖骨鞭!骨鞭的尖端,并非尖刺,而是由几十根尖锐的、断裂的肋骨和臂骨纠结而成的巨大“骨爪”!骨爪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冰晶!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死亡寒意和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尸魔骨爪!但与驿站地下那头相比,这条骨爪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充满毁灭性!它带着癸亥魔影的烙印!
骨爪破水而出的瞬间,就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一条来自地狱的死亡之鞭,朝着亡命奔逃的陆九,兜头盖脸地猛抽下来!覆盖范围之大,速度之快,根本不容闪避!整个通道口都被那恐怖的阴影笼罩!
死亡的冰冷瞬间冻结了陆九的血液!他甚至能闻到那骨爪上浓烈的、万年积血和骨髓的恶臭!《山海经》撑开的血色光域在这骨爪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完了!避不开!挡不住!
陆九目眦欲裂!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挣扎,在这源自上古灾变的恐怖存在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他仿佛看到了癸亥年冬,那些镇北关戍卒在这同样恐怖的骨爪下,如同蝼蚁般被碾碎的场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万念俱灰、骨爪带着毁灭风暴即将将他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九天冰玉相击的剑鸣,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溶洞的轰鸣和骨爪的厉啸,清晰地响彻在陆九的耳畔!
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纯粹到极致的寒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剑,从陆九头顶斜上方的洞壁裂隙处,骤然亮起!
那寒光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一道冻结时间的法则!
它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灰白色寒瘴毒雾瞬间凝固,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簌簌坠落!连那骨爪破空带起的狂暴气流,都仿佛被瞬间冻结、迟滞!
唰!
冰蓝寒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条巨大骨爪的中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冰层断裂的“咔嚓”脆响!
那由无数骸骨和暗红血浆凝结而成、散发着恐怖威能的巨大骨爪,在与冰蓝寒光接触的瞬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覆盖其上的蠕动黑色冰晶瞬间凝固、失去活性!构成骨爪核心的粘稠血浆物质,更是如同被绝对零度瞬间冻结,失去了所有韧性!
骨爪中段,被冰蓝寒光斩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环绕整个骨爪的巨大冰环!冰环内部,骸骨和血浆被彻底冻结、脆化!
下一刻!
轰!!!
巨大的骨爪,竟然从中段那道冰环处,轰然断裂!前半截裹挟着残余的巨力,如同失控的陨石,重重砸在陆九身旁不远处的洞壁上,将坚硬的岩石砸得粉碎!碎石混合着冻结的骨屑四处飞溅!后半截则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无力地垂落回翻腾的寒潭之中,溅起滔天的黑色水花!
“吼——!!!”
一声混合了极致痛苦、暴怒和难以置信的恐怖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猛地从寒潭深处炸响!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颤抖!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滚!那恐怖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
陆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他死里逃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他猛地抬头,朝着冰蓝寒光袭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洞壁上方,一处被巨大钟乳石遮挡的、不易察觉的天然平台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净如雪的广袖流云裙,在溶洞幽绿的光线下,流淌着月华般清冷的光泽。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绡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那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俯视着下方惊魂未定的陆九,以及那仍在沸腾咆哮的恐怖寒潭。
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长剑。剑身修长,散发着幽幽的冰蓝寒光,剑尖斜指下方翻腾的寒潭,剑身上缭绕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刚才那斩断上古魔爪子嗣骨爪的惊天一剑,正是出自她手!
神秘!强大!清冷如仙!
陆九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三个词。这女子的出现,如同绝境中降下的神迹,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走。”
一个清冷、平静、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陆九耳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陆九瞬间回神!寒潭深处那恐怖的存在虽然受创,但气息更加狂暴!此地绝不可久留!他毫不迟疑,甚至顾不上道谢,转身就朝着通道口亡命冲去!
身后,传来寒潭更加疯狂的咆哮和潭水剧烈搅动的巨响!似乎那恐怖的存在被彻底激怒,想要挣脱某种束缚,进行更猛烈的报复!同时,也传来了几声更加清越急促的剑鸣,以及冰晶冻结潭水的“咔嚓”声!显然,那神秘女子正在全力出手,压制潭底的恐怖!
陆九头也不回,手脚并用地冲上狭窄湿滑的石阶通道!身后溶洞的轰鸣和恐怖的威压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丹田内那脆弱的三角平衡,在潭底恐怖气息和神秘女子冰寒剑意的双重刺激下,剧烈波动,冲突加剧,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牙,强忍着,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向上攀爬!
终于,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洞口,重新回到了石碑旁的雪窝之中!刺骨的寒风和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却让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自由!
他瘫倒在雪地里,剧烈地喘息,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和丹田的绞痛。他挣扎着回头望去,洞口深处,依旧传来隐隐的轰鸣和冰晶碎裂的声响,以及那恐怖存在的咆哮,但比之前减弱了许多。显然,那神秘女子暂时压制住了它。
风雪呼啸,很快掩盖了洞口的痕迹。陆九靠在冰冷的石碑上,望着漫天狂舞的雪花,心绪如同乱麻。
那女子是谁?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绝域险境?她手中的冰剑,那斩断魔爪的一剑……那绝非人间武学!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镇妖司!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陆九的脑海!他曾在极其遥远的童年模糊记忆里,听村里的老人提过只言片语。传说帝国在各大险要之地设立有神秘机构,名为“镇妖司”,内中网罗奇人异士,专司镇压妖邪,处理凡俗武力无法解决的诡秘事件。难道那女子,就是镇妖司的人?
癸亥魔影子嗣!挣脱的锁链!废弃的戍所!诡异的祭坛!还有驿站地下那头被束缚的恐怖尸魔……这长白山深处隐藏的秘密,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探究!那石碑上的警告——“切莫深入”——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
必须下山!必须找到镇妖司!或者……其他能处理这等恐怖诡秘的势力!将这里的发现告诉他们!否则,一旦那寒潭底下的东西,或者驿站地下的尸魔彻底挣脱……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陆九心中燃烧起来,压过了身体的疲惫和丹田的剧痛。这不仅是求生的本能,更是一种源自那石碑警示、源自目睹癸亥灾变残留惨状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挣扎着站起身,将那些从戍所角落搜刮来的物资重新整理好:厚实的毛毡衣物裹紧,肉干和宝贵的盐包贴身藏好,几个装满烈酒的陶罐用皮绳小心捆扎背在身后,锈迹斑斑但锋利的匕首插在腰间。怀中的《山海经》紧贴着胸口,传来稳定的温热,似乎在支持他的决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被风雪掩埋的洞口和巨大的石碑,夜视的目光穿透雪幕,仿佛能看到溶洞深处那仍在翻腾的寒潭和断裂的锁链。然后,他紧了紧身上的行囊,转身,一头扎进了更加狂暴的风雪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白山深处,而是——下山!
……
长白山北麓,山势渐缓。肆虐了数日的暴风雪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惨淡的冬阳吝啬地洒下些许微光,映照着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莽莽林海和起伏的山峦。
山脚下,一座依托险要山口而建的雄关巨城,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雪原之上。高大的黑色城墙由巨大的条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霜,布满了刀劈斧凿和暗红色的污迹(不知是锈迹还是血迹),透着一股沧桑与肃杀。城墙上,箭楼林立,刁斗森严,身着厚重铁甲、手持长戈劲弩的兵士如同冰冷的雕塑,在寒风中肃立。巨大的城门上方,两个铁画银钩、饱经风霜的篆文大字在残阳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北疆!**
这里,便是帝国扼守长白山北麓、屏护中原腹地的军事重镇——北疆城!也是方圆千里内,最大、最坚固的人类堡垒。
当陆九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终于望见那高耸的黑色城墙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白山深处恐怖的余悸,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那神秘女子和镇妖司的追寻……交织在一起。
他混在稀稀拉拉、等待入城的人流中(大多是附近的猎户、行商,个个风尘仆仆,面带菜色),显得毫不起眼。厚实的毛毡衣物遮掩了他身上的伤,但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丹田邪气),还是引来了守城兵卒多看了两眼。
“路引!姓名!从哪来?进城作甚?”城门洞下,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锐利的什长按着腰刀,声音冰冷地喝问。
陆九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粗糙的木牌(这是他在山下一个废弃猎户小屋找到的,原主人早已化为枯骨)。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陆九”二字和一个模糊的村落印记。
“陆九,白石坳猎户。遭了雪灾,村子没了,来城里投奔亲戚,找口饭吃。”陆九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山野猎户的憨直。
什长接过木牌,随意瞥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陆九一番,目光在他身后捆扎的几个陶罐上停留了一下(烈酒在边城是硬通货),没发现什么明显的违禁品,挥了挥手:“进去吧!老实点!城里最近不太平,宵禁提前了,别乱跑!”
“谢军爷。”陆九低声道谢,接过木牌,随着人流,踏入了这座冰冷的钢铁之城。
一进城,喧嚣的人声、牲畜的嘶鸣、各种气味(食物、皮革、牲口粪便、劣质脂粉)混合着铁锈和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宽阔的主街道由青石板铺就,积雪被清扫到两侧,露出湿漉漉的石面。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灼热的气浪,皮毛店门口挂着各种兽皮,酒肆里飘出劣质酒水和炖肉的香味,杂货铺堆满了锅碗瓢盆和粗布麻袋……更多的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着厚厚的皮袄,脸上带着边城特有的风霜和警惕。
陆九无心流连。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镇妖司,或者任何能接触到“修仙者”、“奇人异士”的地方。
他一边沿着街道缓慢行走,一边竖起耳朵,超常的听觉努力捕捉着周围人群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城南老槐树巷那家,昨晚又出事了!全家五口,死得那叫一个惨!脖子上两个血窟窿,血都吸干了!仵作说是野兽,可这冰天雪地的,什么野兽能摸进城里来?”一个裹着破皮袄的老汉压低了声音对同伴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嘘!小声点!什么野兽!我看就是……那东西又出来了!”同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镇妖司的大人们都来了,把巷子都封了!听说还动用了符箓!金光闪闪的!”
“唉,这世道……自从入冬,山里就不太平,连带着城里也……”
镇妖司!
陆九精神一振!果然在这里!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那两人,装作在旁边的杂货摊前挑选东西,耳朵却竖得笔直。
“老哥,镇妖司的大人们……在哪落脚啊?”陆九装作不经意地问旁边摊主,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
老头抬眼看了看陆九风尘仆仆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背着的酒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为是来卖山货野味的猎户),低声道:“小哥是山里来的?打听镇妖司?喏,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南走,过三个路口,看到一座门口立着两尊石狴犴(bì àn,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似虎,有威力,常立于狱门或官衙门前)的黑色大宅院,门口没挂牌匾,但有穿玄色劲装、腰挎奇形兵器的人守着,那就是了!不过……”老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些大人可不好说话,脾气怪得很,没事最好别去招惹。”
“多谢老丈指点。”陆九道了谢,留下几块风干的狍子肉(从戍所肉干里省下的)作为酬谢,转身就朝着老头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南走,街道两旁的建筑越发高大肃穆,行人也少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果然,在第三个路口右转后,一座气势森严的宅院出现在眼前。
宅院占地颇广,围墙高大,通体由厚重的黑色巨石垒砌,透着冰冷与坚固。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紧闭,门口两侧,果然矗立着两尊近一人高的石雕狴犴!石兽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栩栩如生,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大门前,四名身着玄黑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的汉子,如同标枪般肃立。他们腰间佩戴的并非寻常刀剑,而是形态各异的奇门兵器:有缠绕着符文的短棍,有镶嵌着宝石的怪异匕首,还有一人背后交叉背着两柄带着细密锯齿的弯钩!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冰冷、干练、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就是镇妖司在北疆城的据点!
陆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和丹田隐隐的绞痛,朝着大门走去。
“站住!镇妖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一名挎着怪异匕首的玄衣守卫上前一步,右手按在腰间匕首柄上,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陆九,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事关长白山深处妖邪!”陆九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
“妖邪?”守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语气依旧冰冷,“每日来此妄言妖邪、求仙问道者不知凡几!你有何凭证?所报何事?详细道来!若敢胡言乱语,惊扰司内大人,定不轻饶!”
陆九心中一紧。凭证?《山海经》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他想了想,沉声道:“小的乃山中猎户,侥幸从癸亥年魔影灾变遗址中生还!亲眼所见,寒潭锁链断裂,上古魔影子嗣复苏!更有驿站地下,锁链束缚之恐怖尸魔蠢蠢欲动!此事千真万确,关乎北疆乃至帝国安危!恳请大人通禀!”
“癸亥年?魔影子嗣?锁链尸魔?”守卫眉头紧锁,显然陆九的话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上下打量着陆九,目光在他疲惫却带着一丝异常坚定(被生死磨砺)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背后那几个粗陶酒罐(戍所遗物,带着古老气息),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实性。
“你在此等候!”守卫沉吟片刻,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看住陆九,自己则转身快步走向大门一侧的角门,敲了敲,低声与门内之人交谈了几句。
片刻之后,角门打开,守卫走了出来,脸色依旧严肃,但看向陆九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随我来。司内一位执事大人要见你。记住,进去之后,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如实回话!”守卫说完,转身引着陆九,从角门进入了这戒备森严的镇妖司据点。
穿过一条幽深、两侧皆是高墙的狭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地面铺着坚硬的青石板,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场中,数十名同样身着玄黑劲装的汉子,正在操练。有的在演练刀枪剑戟,招式狠辣凌厉,带着战场搏杀的血腥气;有的则在练习一些奇特的器械:抛掷闪烁着微光的符箓,操控悬浮的罗盘,甚至还有人对着特制的靶子喷吐火焰或凝聚冰霜!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奇异的能量波动。
陆九看得暗暗心惊。这些人的身手和手段,远超寻常军士!镇妖司果然名不虚传!
守卫没有停留,引着陆九穿过演武场,来到后方一座更加高大肃穆的黑色石殿前。石殿门口同样有守卫,气息更加深沉。
进入石殿,光线骤然一暗。殿内空间极大,却显得空旷冷清。地面是冰冷的黑色巨石,两侧墙壁上挂着一些巨大的、描绘着狰狞妖物或被斩杀场景的壁画,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大殿深处,一张宽大的黑铁案几后,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同样身着玄黑衣袍,但材质明显更为精良,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他面容方正,肤色古铜,双目开合间精光内蕴,如同深潭,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虎符,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落在了陆九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陆九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丹田内那脆弱的三角平衡剧烈波动起来,尸魔邪气和水魈水煞似乎受到刺激,隐隐躁动!他强忍着不适,微微低下头。
“执事大人,人带到了。”引路的守卫恭敬行礼后,退到一旁。
“你叫陆九?白石坳猎户?”执事的声音低沉有力,如同闷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你说你从癸亥年灾变遗址生还?见到了魔影子嗣和锁链尸魔?详细说来!若有半句虚言……”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然弥漫开来。
陆九定了定神,将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经历”缓缓道来。他隐去了《山海经》的存在,只说自己为躲避暴风雪误入一处废弃戍所遗址(石碑为证),在寒潭边遭遇水魈袭击,搏杀时惊醒了潭底被锁链束缚的恐怖存在(癸亥魔影子嗣),骨爪破水,险死还生之际,被一位路过的、使冰剑的神秘女子所救。同时,他还提到了驿站地下的祭坛和锁链束缚的尸魔,以及石碑上关于癸亥年冬“妖氛炽烈,魔影冲霄,关城陷落”的警示。
他描述得尽量详细、真实,尤其是那骨爪的恐怖形态、寒潭的气息、驿站祭坛的血腥景象,以及神秘女子那惊艳一剑。他拿出了戍所中找到的那把锈迹斑斑但形制古老的匕首(带有戍所标记)和一小块从石碑上敲下的、带有“癸亥”字样的碎石作为佐证。
执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铁案。他的脸色随着陆九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听到“癸亥魔影子嗣”、“挣脱的锁链”、“驿站尸魔”以及“神秘冰剑女子”时,眼中精光爆闪!
当陆九讲完,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执事手指敲击铁案发出的“笃、笃”声,如同敲在陆九的心上。
良久,执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你所言……非同小可。癸亥之秘,乃帝国绝密,知之者甚少。那寒潭遗址和驿站地穴,司内确有零星记载,但早已被列为禁区。至于那锁链……”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牵扯甚大,非你所能想象。”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陆九,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你说你被一位使冰剑的神秘女子所救?可知她姓名来历?”
陆九摇头:“她戴着面纱,未曾透露姓名,只说了一个‘走’字。”
执事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陆九身上,仿佛发现了什么异常。
“你上前三步。”执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九心中一凛,依言上前三步,站到铁案前。
执事没有起身,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骤然亮起一点极其凝练、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光点!他朝着陆九的丹田位置,隔空虚虚一点!
嗡!
一股柔和却带着强大穿透力的奇异力量瞬间笼罩了陆九!这股力量仿佛能洞悉体内一切!陆九只觉得丹田处那脆弱的三角平衡瞬间被打破!暖流、尸魔邪气、水魈水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翻滚、冲突起来!一股强烈的绞痛和冰冷的撕裂感瞬间传遍全身!
“呃!”陆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执事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和一丝……惊异?
“好驳杂的‘气’!好重的邪秽!”执事收回手指,指尖的金芒消散。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九,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麻烦。
“阳火暖流(修为根基)…阴煞蚀骨(尸魔邪气)…水寒缠身(水魈水煞)…三气相冲,驳杂不堪,却又被一股坚韧的意志强行束缚,形成如此脆弱的平衡…难怪你能在山中妖物手下屡次生还,甚至…夺其部分本源?”执事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你体内这股驳杂的‘气’,还有这坚韧的意志…倒是罕见!可惜,邪秽缠身,如附骨之疽,若不化解,迟早反噬,爆体而亡!”
陆九心中剧震!这执事一眼就看穿了他体内最大的秘密和隐患!镇妖司果然深不可测!
“大人明鉴!小的…小的也是身不由己!”陆九咬牙忍着剧痛,涩声道。
执事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你的遭遇,本座已知晓。你所言之事,关系重大,司内自会派人详查。至于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你身负邪秽,却能保持神智清醒,意志坚韧,更难得的是对妖邪之气有异于常人的感知(夜视、听觉、水汽感知)。虽根基驳杂,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执事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留在凡俗,你体内邪气迟早失控,祸及他人。不如…入我镇妖司外门?”
陆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镇妖司外门?!
“镇妖司外门,广纳天下有根骨、有胆识、愿斩妖除魔之士。虽为外门,亦有正统传承,可导引天地灵气,淬炼体魄神魂,化解邪秽,修习降妖伏魔之术!”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你若通过外门大考,正式入门,不仅能得功法化解体内邪气,更能真正踏入此道,追寻那寒潭一剑的奥秘,甚至…查明癸亥之秘!”
化解邪气!追寻力量!查明真相!执事的话,如同黑暗中的明灯,瞬间点燃了陆九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他体内驳杂的力量,他那被生死磨砺的意志,他目睹的惨剧和背负的秘密,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和成长的出口!
“小的…愿意!”陆九毫不犹豫,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三日之后,便是外门大考之期。地点就在这北疆城西郊‘砺锋谷’!这是你的考牌!”他随手从案几上拿起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入手温润的黑色令牌,抛给陆九。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镇”字,背面则是“外考”二字。
“持此牌,三日后辰时,至砺锋谷口等候。能否入门,全看你自身造化!”执事挥了挥手,“下去吧。记住,你体内邪气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后果自负!”
守卫上前,示意陆九离开。
陆九紧紧握住那块温润的黑色考牌,如同握住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他强忍着丹田的剧痛和心中的激荡,再次躬身行礼,转身跟着守卫离开了肃杀的大殿。
走出镇妖司那森严的大门,重新回到喧嚣的街道上。陆九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长白山巨大的阴影在远方若隐若现。
砺锋谷…外门大考…新的起点,亦是更凶险的征程。
他握紧了手中的考牌,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白山深处的秘密,体内的邪气,寒潭边的惊鸿一剑……这一切,都将在这条路上,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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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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