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信仰动摇

祠堂外的风掠过稻田，掀起层层金浪，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沉闷。林晏倒下的那一刻，仿佛连稻穗都垂下了头。张桂兰站在门槛边，望着祠堂里躺着的林晏，掌心攥着那卷被撕碎的账册残页，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眼泪早在林晏被杖责时就干涸了。

祠堂内，赵根生坐在角落，手中摩挲着一根草绳，那是从县衙带回的。草绳上歪歪扭扭写着林晏亲口念出的“稻改自治十二条”。他喃喃念着，仿佛这样就能守住林晏的信念。

“林先生……真能醒吗？”一个年轻农夫低声问。

赵根生没回答，只是把草绳收进怀里，转身走出祠堂，站在田边，望着远处的稻浪。他张了张嘴，想唱《节气歌》，却怎么也唱不出声。

张桂兰深吸一口气，走进祠堂，将林晏的衣物轻轻盖好，又将那枚琥珀放在他胸口。琥珀在晨光下微微泛着光，仿佛还带着林晏的体温。她低声说：“你撑住，我不会让稻改毁在这里。”

她走出祠堂，迎着风，走向村口。

——

村口的石阶上，几个村民正低声议论。

“林先生都这样了，咱们还守着这些稻子做什么？”一个汉子抹了把汗，语气低沉，“听说城里的豪强要收稻子，价钱压得狠，可总比烂在田里强。”

“你懂个屁！”张桂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几人回头。

她站在石阶下，目光扫过众人：“稻子是林先生拼了命改出来的，你们想卖，就拿账册来问我！”

那汉子被她盯得发毛，低下头，没再说话。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张桂兰放缓了语气，“可林先生不是白受这三十杖的，他是为咱们的饭碗挨打的。你们信我，我去谈，谈不成就闹，也得把稻价提上来！”

她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直。

——

豪强的宅院在城东，青砖高墙，门楣上挂着“丰源米行”的匾额。张桂兰走到门前，被两个护院拦下。

“我们老爷不见外人。”一人冷声说。

“我不是外人。”她抬起头，“我是来谈稻谷收购价的。”

护院嗤笑：“谈价？你一个村妇，也配？”

张桂兰不动怒，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展开在两人面前：“这是林晏写的《稻改账目》，每一粒稻子的亩产、损耗、人力，都清清楚楚。你们压价，是想让我们饿死吗？”

两名护院互看一眼，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肯放她进去。

“让开。”她语气坚定，“我今天不谈完，就不走。”

护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门开了，张桂兰走了进去。

大厅内，一名身穿绸衫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轻蔑地看着她。

“你是张桂兰？”

她点头。

“林晏都快死了，你还来谈价？”

“他没死。”她直视对方，“他还活着，而且，他不会白挨这三十杖。”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随手将账册扔在地上：“你们那点稻子，我收不收都行。你们信不信，明天就有人把田翻了，重新种麦子？”

“你敢！”张桂兰怒道。

“我有什么不敢？”男子冷笑，“林晏煽动民变，官府都查他，你们还敢闹？再说了，稻子是你们自己种的，没人逼你。”

她咬牙，强忍怒火，弯腰捡起账册：“你压价，是怕稻改成功。你怕百姓吃饱了，不再听你们摆布！”

男子脸色一沉，挥手示意护院：“送她出去。”

张桂兰被架着往外拖，她挣扎着回头，看见男子当众将账册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

夜幕降临，村口的风带着凉意。张桂兰走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片账册的残页，纸角已经卷起。

她回到村口时，正巧听见一阵鼓声。

村中神婆设了祭坛，香火缭绕，几个村民跪在坛前，口中念念有词。

“林晏受刑，是上天的惩罚！”神婆高声喊道，“他改稻种，是逆天而行！稻种里藏了邪灵，若不焚毁，来年必遭大旱！”

“真的吗？”一个妇人低声问。

“当然是真的！”神婆挥舞着拂尘，“不信你去问天，问问地，问问祖宗！”

张桂兰走上前，大声道：“你们胡说八道！稻种是林先生改出来的，是救人的！你们敢烧，就烧我！”

村民纷纷看向她，眼神复杂。

“你也是人，我们信的是神。”一名老者低声说。

张桂兰心头一震，咬住嘴唇，没有再争辩。

她转身离开，走向祠堂，将琥珀藏在了最深处的木柜里。她怕它被人毁了，怕它被当作邪物烧掉。

她站在祠堂门口，低头看着手中那根草绳。

上面写着林晏的字迹：“稻改自治十二条”。

她轻轻抚摸着那些字，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林先生，我不会让你白受这杖。”

——

祠堂外，风越来越大，吹得稻叶哗哗作响。

张桂兰抬头望向夜空，星辰隐在乌云之后，不见月光。

她忽然想起那晚，琥珀发光时，照亮整片稻田的景象。那时，所有人都相信，稻改能带来希望。

如今，希望却像风中的稻穗，摇摇欲坠。

她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林晏的声音：

“天命在人心。”

她睁开眼，握紧草绳，转身走进夜色中。

祠堂门前，风卷起一张账册残页，轻轻飘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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