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神婆覆灭

火光熄尽的清晨，天边泛着灰白，林晏蹲在焦土边缘，指尖拨开一层焦黑的稻茬。那张残破的纸片还藏在袖中，此刻他将它轻轻展开，纸角蜷曲，唯余“县”字清晰可辨。风掠过田埂，带起一股焦苦气息。

张桂兰提着水桶走来，桶底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泥水。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是他。”她低声说，声音没有起伏，却比怒吼更令人震颤。

林晏点头，将纸片小心收起，转头望向她：“接下来，得让他们看清。”

张桂兰沉默片刻，站起身，将水桶搁在田埂边。她望向远处的村庄，炊烟已经升起，仿佛昨夜的火只是梦魇一场。可她知道，这梦魇还没醒。

“我去找赵老叔。”她说完，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林晏望着她的背影，心头一松。昨夜火场上，她像一堵墙，挡住了恐惧，也挡住了混乱。如今，她要做的，是让真相浮出水面。

村口石台边，赵根生正坐在草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绳，眼神却落在远处的火场。

“赵老叔。”张桂兰走近，声音轻缓，“昨夜的事，你看见了什么？”

赵根生抬头看她，叹了口气：“火是从稻田一角烧起来的，风又急，火势压不住。可我总觉得……那火来得太巧。”

“是有人纵的。”张桂兰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神”字，“这东西，是在火场边捡到的。”

赵根生接过木牌，眉头紧皱：“神婆……她也掺和进来了？”

“不止她。”张桂兰低声道，“还有人，比她更狠。”

赵根生沉默许久，终是点头：“我愿意作证。”

张桂兰轻轻一笑，眼角却泛起水光：“谢谢您。”

林晏回到村中，已是正午。他站在自家门前，望着那盏挂在檐下的灯笼，灯罩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烟痕。他伸手拂去灰尘，指尖忽然触到一丝异样。

他低头一看，竟是穗穗留下的那颗琥珀，依旧挂在灯下。昨夜火场中，它竟未被波及。

他将琥珀取下，握在掌心，温润如初。他想起穗穗的笑容，想起她偷糖棒测土的模样，想起她护住稻种时的决然。

“你会帮我们，对吗？”他轻声问，仿佛在对琥珀说，也仿佛在对那个永远留在春天的女孩说。

张桂兰连夜召集了几位曾受神婆蒙骗的妇人，她们在村后老槐树下碰头，神情紧张。

“你们还记得她怎么说的吗？”张桂兰低声问，“说我们种不出稻，要靠她的‘神水’才能活命。”

一位妇人咬牙道：“她收了我家三斗米，说能驱虫，结果虫倒是来了，稻也枯了。”

“还有我家孩子病了，她说是‘邪祟作祟’，要我烧香三天三夜，结果孩子烧得更厉害。”另一位妇人红着眼眶。

张桂兰听着，心头沉沉。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布，轻轻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与一位官员密谈。

“这是谁画的？”她问。

“是老吴画的。”妇人答，“他说那天看见神婆和县令在庙后密谈，还听见‘火’字。”

张桂兰点头，将布卷收起，心中已有定计。

三日后，村口石台前，人群围拢。

“今日，请神婆来辨真假神迹。”张桂兰立于石台之上，声音清亮。

神婆被请来，披着绣金的袍子，脸上却藏着一丝不安。

“神婆，”张桂兰抬手，将琥珀取出，置于石台中央，“这颗琥珀，是穗穗留下的。她说，它能护田，能护人。您说，它是不是邪物？”

神婆冷哼一声：“不过是块石头罢了，怎会有神力？”

她抬手，竟猛地将琥珀抓起，口中念起咒语：“天火焚心，邪物归无！”

众人屏息。

琥珀在她掌中，毫无反应。

神婆冷笑：“看吧，不过是块石头。”

可就在这时，琥珀忽然泛起微光，像是回应某种召唤。光芒越来越盛，竟映得神婆脸色发白。

“你……”她惊恐地松开手，琥珀落回石台，光芒却未散，反而更亮。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神婆骗人！”有妇人大喊。

“她和县令勾结！”另一人怒斥。

神婆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不是……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做的梦。”张桂兰冷冷道，“可事实，就在这里。”

她抬手指向神婆，声音如刀：“你骗了我们多久？你害了多少人？”

人群骚动，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神婆慌乱中转身欲逃，却被赵根生几个老农拦住。

“县令呢？”林晏从人群中走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他……”神婆颤抖着，忽然尖叫，“是他说的！他说要烧了村，说是你们逼的！”

“够了。”林晏打断她，目光冷如霜雪，“你和他，一个骗，一个烧，害了多少人？”

人群愤怒地围拢上来，有人要冲上前，被张桂兰喝止：“别动手，交给官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官府的人来了。”赵根生低声道。

林晏转身，看着那队快马，缓缓点头。

“是时候了。”

钱县令果然在逃，他换上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试图混出村口。

可他忘了，赵根生和一众老农，认得他的脸。

“就是他！”赵根生大喝一声，几个老农扑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钱县令挣扎着，脸色狰狞：“你们敢！我是县令！”

“你不是县令。”林晏走来，站在他面前，“你是纵火犯。”

“你们……你们没有证据！”钱县令嘶吼。

林晏从怀中取出那张残破的纸片：“这是从火场捡到的，上有‘县’字。”

他又取出那卷布：“这是你和神婆密谈的图。”

钱县令脸色大变，忽然狞笑：“你以为赢了？这只是开始。”

林晏看着他，眼中无惧，只有冷意。

“开始？”他轻声说，“你错了。这是结束。”

官差上前，将他押走。

人群爆发出欢呼。

张桂兰站在石台边，看着钱县令远去的背影，心头却无喜悦。她知道，这一战赢了，但还有更多战要打。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草绳，轻轻一握。

“明天，得种新稻了。”她低声说。

林晏走到她身旁，望向那片焦土，轻声道：“只要根还在，就能再长。”

琥珀在石台上，静静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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