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宿

温热的，湿漉漉的东西，一下下有节奏地掠过脸颊，还带点刺挠，痒的不行，湿热的气息喷在脸上。

他被弄醒了。

湿哒哒的液体糊了一脸，睁开眼却不见有任何身影。身边的泥土被刨开了，看起来是某种动物的爪痕。

难不成有野狗来想要吃了自己？？还没刨出身子来，舔舔脑袋解馋？？

懵圈。

他三两下从土里爬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脸，甩掉一把涎水，恶心的哕了一声。

在他瞧不见的某处，某个东西噔地垂了下来。

初脱险境，堪堪缓解了些许危机感，可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无措感又涌上心头来，几乎要把他的心紧紧攥住。灰败的世界，毫无头绪的现状，甚至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道。举目四望也不知要到何处去，他是否还有牵挂的人或事，在这崩坏的世界里遥不可及。

不过满心的颓唐只占据了一刻，很快理智重新占据高地。万千思绪还得要基本的生存作为保障，细细地思索一番，他现在头一件大事便是先寻一个水源，一是口干舌燥急需恢复，二来清理伤口便于恢复，此外身上满头满脸的泥土沙石，他急需洗个澡。腹中倒也没有多少饥饿感，也可以理解，毕竟他现在的身体似乎处于一个超乎常态的状态。关于自己的身世还要慢慢寻找，只能先解决当下的问题，慢慢解决了。

一边如是想着，他环顾周围。此处看着像是偏远的一处郊区，宽阔的马路直直地通向远方，周围几处民房还有高压电线塔全部倒塌，四处是残垣断壁。钢筋扭曲着刺破楼板，碎玻璃混杂着砖石倾倒在路面上。尘埃在空气中悬浮成雾，裹挟着刺鼻的水泥粉末。死寂的废墟与远处荒凉的旷野相呼应，残阳一步步被地平线无声地吞没着。

踏上公路中央，缓步向前，末日的景象令人触目惊醒。他恍如隔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不知行进了多久，终于看到一处三层小筑还顽强立在废墟中，堪堪塌陷了半边屋子，另外一半倒还称得上完整，最重要的是，后院里似乎有一个水池。

天色也愈来愈黑了，今晚便敲定在此处暂时休整一下。

小屋可以勉强看出曾是一栋郊区的别墅，欧式建筑的风格别有风味，但如今蒙上末日的灰尘，狰狞的尖塔突出，令人不安。

踏入别墅，首先做了一番巡视，很可惜，无论是被困的人或是已经失去了气息的尸体都没有发现，别墅的一层也是住宅区，二楼似乎是休闲区，摆放着一些画架和雕塑，通往三楼的楼梯被废墟堵住。别墅后方是一个私人泳池，虽然水的颜色已然有些浑浊，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并不多。

简单搜查了一下厨房，橱柜里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只有早已停摆的冰柜里还存着几瓶高度烈酒，看得出来此处约摸是一群公子哥偶尔过来嗨玩的地方。拿起一瓶瓶身精致的昂贵酒瓶，那似乎是此处极乐的过去的见证。他哭笑不得，这玩意或许曾经价值不菲，可如今他宁愿选择一瓶矿泉水。

在后院简单搭一个支架，架起厨房里找到的一个小锅，撕碎钢丝绒再用废弃的遥控器中的电池包裹摩擦，热量慢慢产生，再浇上一点烈酒，火苗噌地窜起。寻来一些易燃物放在锅子底部，取水慢慢地等待煮沸。做好这一切，轻松些许，等待的间隙也足以在水池里清洗一番。于是他褪掉衣物，试探着入了水。水池不是很深，略带一点寒意，带走了一身的疲惫，暂时令人松一口气。

低头望向赤裸的身体，胸肌略略突出，沟壑状的阴影一路到紧实的小腹，双腿不算健硕但能感受到蕴含着紧实的肌肉。用力握了握拳头，鼓起的血管强劲地跳动。不久前的一些擦伤不知何时已然恢复如初了，小麦色的皮肤健康光滑不见一点疤痕，恢复奇快。

水中倒映的面孔，剑眉飞斜入鬓，眉峰锐利，面部轮廓分明，下颌线硬朗，透着力量感，薄唇偏淡。极为突出的是那对眼眸，偏长的眼型，眼神深邃，像是画中的一般。

连自己的脸看着都有些陌生。这具身体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思索无果，他叹口气搭在水池边仰望天空，一片火红的夕阳，带着血腥的美。

用一个杯子舀些开水，吹着热气抿了一口。滚烫的热水像火，像生命的源泉，从口腔一路灼烧到肠胃，像是一路点燃唤醒了整个身体一般，长长叹慰一声，此刻，他掌握着这个跳动着的强韧的生命，就要活出自我来，不论前路如何。

此时不远处的废墟里却传来一阵微小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但他的耳朵更加灵敏，迅速察觉到了异动。

“嗷呜……”低沉地某种野兽的声音。

心中警铃大作，瞬息间他翻身出水，迅速捡起一块木板，凑近了火堆点燃，扔向了声音来源。

木板带着火花砸在废墟边，迸溅出零星火花，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但不见声音的来源。

又捡起一根木棒缠上布料制成一个简易的火把，他警惕地巡视了一番。

声音来无影去无踪。

想起之前的野狗，或许它们还没有放弃，尾随在后等待时机，只要逮到一分破绽便会从黑暗中露出獠牙，一拥而上。

搜寻无果，他回到火堆边烤干了身体，从落了一层灰的衣柜里勉强拽出来一两件干净的衣物穿上。考虑到可能潜伏的犬群，又在建筑四周生了几堆篝火，扯了大段的窗帘布燃烧，足以撑过小半个夜晚。

暮色逐渐吞噬了天空，将搜集的燃烧物扔到一边，他将能搜集到的烈酒放在手边，如果遇到野兽袭击，烈酒加持下的火焰足以吓退任何动物。紧张稍微退却几分，疲倦感一波波又袭来了。蜷缩在推来的半个沙发中，守着火堆，团团烈焰劈啪作响。

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他想。

洗完澡后窝在一团柔软，身边暖烘烘的，包括那叫声，怎的也有些熟悉?

他带着几分困惑，半睡半醒地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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