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毒蛇的伪装，暗夜的庇护

手腕被紧紧攥住，疼得唐小婉几乎要叫出声来，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般，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严泽风的目光如冷箭般扫过她惨白的小脸，又落在她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虽修剪得圆润，却在布料上掐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起眉峰，眼神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唐小婉！你跑什么跑！”唐柔带着人追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几步之外。看到唐小婉抓着陌生男人的袖子，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姐姐，这位是……？你跟他跑这么偏的地方，要是被顾哥哥看到，该误会了呀。”

这话表面上是在劝解，实则搬出了“顾哥哥”来施压，还暗指唐小婉和陌生男人关系不清不楚。唐小婉心里冷笑，面上却顺着慌乱的劲儿，往严泽风身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我不认识他们……”

严泽风眸色微动，却依旧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这个临时的“庇护所”。

追来的两个男生是顾言泽的室友，平日里就看唐小婉“单纯好拿捏”，此刻见她躲在陌生男人身后，立刻起哄：“唐小婉，躲什么？唐柔好心找你，你还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就是，顾言泽在里面等你呢，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唐柔也适时地红了眼眶，走上前想拉唐小婉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姐姐，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我的气……但你别这样好不好？要是爸妈知道你跟陌生男人在停车场……他们会担心的。”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唐小婉的软肋。

前世，唐小婉最在意的就是“爸妈会不会生气”，总想着靠顺从来换来一点真心，结果却成了别人拿捏她的把柄。可如今，唐小婉看着唐柔伸过来的手，只觉得那只戴着精致手链的手腕，像是毒蛇吐信的獠牙。她猛地往旁边一躲，避开了唐柔的触碰，动作虽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唐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在她的印象里，唐小婉从来不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严泽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纽扣，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唐家的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唐柔身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唐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甜美的笑：“是的！先生认识我们家吗？我叫唐柔，这是我姐姐唐小婉。我们……我们就是闹了点小别扭，给您添麻烦了！”说着，她又想去拉唐小婉，“姐姐，我们回去吧，别打扰这位先生了。”

“我不回去。”唐小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柔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姐姐，你别任性……”

“我没任性。”唐小婉抬起头，迎上唐柔的目光，眼底的慌乱褪去了些，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毕业宴我不参加了，我要回家。”

“回家？”唐柔急了，“可是顾哥哥还在等你……”

“他等不等，和我没关系。”唐小婉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话一出，不仅唐柔傻了，连旁边的两个男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谁不知道唐小婉是个“顾言泽至上”的恋爱脑？平时顾言泽皱下眉头她都要紧张半天，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唐柔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唐小婉刚才从洗手间爬窗跑掉，现在又当众和顾言泽划清界限……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计划天衣无缝，唐小婉那么蠢，怎么可能察觉？

唐柔很快稳住心神，眼眶更红了，拉着严泽风的袖子就想撒娇，这是她对付异性最常用的招数：“先生，您看我姐姐……她可能是喝多了，说胡话呢。您别介意，我带她去醒醒酒就好。”

她的手指刚碰到严泽风的西装，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退了。严泽风没动，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疏离像冰锥，刺得唐柔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她不想走，”严泽风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小婉身上，“你听不懂？”

唐柔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居然会帮唐小婉。

严泽风没再理会她，看向唐小婉：“要我送你回去？”

唐小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唐柔，又看了看严泽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点犹豫。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底细，贸然上陌生人的车，好像不太安全……

但比起回去面对唐柔和顾言泽的算计，似乎跟着这个男人更稳妥一点。至少，他刚才帮了她。

“……麻烦您了。”唐小婉低声说。

严泽风没说话，转身坐进了迈巴赫的后座。唐小婉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坐了进去。关车门的时候，她看到唐柔气得脸都歪了，却又不敢追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驶离停车场。

车内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严泽风身上的气息一样。唐小婉局促地坐在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侧脸线条冷硬，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好像很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地址。”他突然开口，吓了唐小婉一跳。

“啊？哦！”唐小婉连忙报出母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的地址，“就是……和平路那边的老小区，可能有点远……”

前世她一直住在继父家，那套老房子被母亲委托给信托基金打理，平时很少回去。但现在，她只想离唐家的人越远越好。

严泽风没说话，只是对前排的司机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唐小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得像一团麻。重生的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复仇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该怎么做？

唐柔的设计被她躲过了，但这只是开始。唐柔和顾言泽不会善罢甘休，继父继母也绝不会放过母亲留下的遗产。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权没势，除了那笔还没弄清楚状况的信托基金，几乎一无所有。

还有身边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帮她？

“你和唐家，关系不好？”严泽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唐小婉回过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那个姓顾的，是你未婚夫？”

“不是了。”唐小婉说得很快，像是怕多提一个字都会脏了自己的嘴。

严泽风没再追问，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似乎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唐小婉松了口气，却也有点失落。她原本还想从他嘴里套点话，比如他认不认识唐家的人，知不知道唐建国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看来是没机会了。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和平路老小区门口。这里和唐家所在的高档小区没法比，没有门禁，没有绿化，只有几栋灰扑扑的旧楼，路灯还坏了几盏，显得有些破败。

“谢谢你。”唐小婉解开安全带，想推开车门，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了半天，只找到几张百元纸币和一些零钱，“那个……车费多少钱？我身上只有这些了……”

严泽风看着她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钱，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用。”

“那怎么行……”

“算我借你的。”严泽风打断她，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名片，“以后有钱了再还。”

名片设计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严泽风。没有公司，没有职位，干净得像张白纸。

唐小婉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那点微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跳，连忙把名片塞进包里：“谢谢你，严先生。我一定会还的。”

说完，她推开车门跑下了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区楼道。

严泽风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的、属于她的温热触感。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个人，唐小婉，唐家的大小姐。”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唐家？哪个唐家？是做医药的那个唐建国吗？他家只有一个小女儿唐柔啊，没听说有大女儿……”

严泽风的目光沉了沉：“查仔细点。”

“好的严总！”

挂了电话，严泽风看着窗外那栋旧楼，若有所思。唐建国的大女儿……被藏得够深的。刚才在停车场，唐柔看唐小婉的眼神，可不像看姐姐，倒像看仇人。

有意思。

唐小婉一口气跑上三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反身靠在门板上，才敢大口喘气。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还是母亲在世时的样子，带着点老式的温馨。她有多久没回来过了？好像自从母亲去世，继父以“你一个人住不安全”为由把她接走后，她就很少踏足这里了。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母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抱着年幼的唐小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唐小婉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妈……”她哽咽着，“我好想你……”

前世她太傻了，被继父继母的花言巧语蒙骗，被唐柔的假意奉承迷惑，把母亲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还把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件件拱手让人。如果母亲知道她这么没用，一定会很失望吧。

“妈，你放心，这一世，我不会再傻了。”唐小婉抹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你的东西，我一定会守住。害你的人，我也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才起身去洗漱。刚洗完脸，手机就响了，是继母柳玉芬打来的。

唐小婉看着那个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小婉？你跑哪儿去了！”柳玉芬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毕业宴不参加，电话也不接，你想翻天啊！”

“我不舒服，先回来了。”

“不舒服？我看你是故意给我和你爸丢人！”柳玉芬的声音更大了，“唐柔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停车场跟一个陌生男人拉拉扯扯，还把顾言泽晾在一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和顾言泽没关系了，我要跟他退婚。”唐小婉平静地说。

“退婚？！”柳玉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唐小婉你疯了？顾家是什么人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你说退就退？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灌了迷魂汤了！”

“我没疯。”唐小婉握紧了手机，“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喜不喜欢重要吗？婚姻本来就是利益交换！你嫁过去，对我们唐家有多大好处你知道吗？”柳玉芬见硬的不好使，又开始打感情牌，“小婉啊，妈知道你委屈，可你爸不容易啊……你就当为了这个家，忍一忍好不好？”

又是这样。

前世她听了太多次“为了这个家”，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把自己忍进了地狱。

唐小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任何情绪：“妈，这是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唐小婉你敢挂我电话！”柳玉芬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要是敢退婚，就别认我这个妈！还有你妈留下的那套房子，我看你也别想住了！”

威胁？

唐小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套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没权利管。”

“你……”柳玉芬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气急败坏地喊道，“你等着！我让你爸来收拾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唐小婉放下手机，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慌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柳玉芬和唐建国很快就会找上门来，用亲情，用威胁，逼她就范。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妥协了。

她走到母亲的房间，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这是母亲去世前交给她的，说里面放着重要的东西，让她一定要保管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打开。

前世她一直没敢打开，后来盒子就被唐柔以“帮姐姐保管”的名义骗走了，再也没拿回来。

唐小婉从脖子上解下一把小小的银钥匙——这是母亲给她的，说能打开这个盒子。钥匙她一直贴身戴着，连洗澡都没摘过，这也是前世为数不多没被夺走的东西。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件，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唐小婉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看清标题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滞——《信托基金管理协议》。

母亲果然给她留了信托基金！

她颤抖着手翻开协议，目光快速扫过条款，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看到“基金受益人：唐小婉，需年满20岁且未婚可自主支配”这一条时，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她今年正好20岁，而且……她刚刚决定要退婚！

也就是说，只要她和顾言泽彻底断干净，这笔钱就完全由她自己掌控了！

唐小婉紧紧抱住那份协议，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母亲，谢谢你。

谢谢你为我留了这么多后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唐建国不耐烦的叫喊：“唐小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唐小婉的身体瞬间僵住。

来了。

她下意识地把协议和笔记本塞进床底的暗格里，这是母亲生前告诉她的秘密角落。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唐建国和柳玉芬，两人脸色都很难看，像要吃人的样子。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唐柔。

唐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唐小婉总觉得，她嘴角似乎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敲门声越来越响，唐建国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唐小婉！你再不开门，我就砸门了！”

唐小婉握紧了门把手，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门一旦打开，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硬仗。

而她，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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