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南溟水影

骆驼商队踏入南溟地界时，空气里的湿气突然重了起来，戈壁的燥热被咸腥的海风取代。陈爻攥着八极令，令面的坤卦纹路亮得愈发明显，像块浸了水的墨石，隐隐能看出“水心草田”四个字的轮廓。

“前面就是‘断浪河’，过了河就是水心草田。”为首的杏林道汉子指着远处的河道，河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漂着层厚厚的水葫芦，葫芦叶上的纹路竟与血易宗的蛊卦如出一辙，“这河被血易宗下了‘噬水蛊’，船一靠近就会被蛀穿，只能走水底的‘墨道’。”

“墨道？”凌霜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是东洲墨家帮凌氏挖的密道，用墨鱼骨铺的底，能避水蛊。”她往河水里扔了片水心草，草叶刚触到水面，就被水底窜出的细小红虫啃成了渣，“果然是噬水蛊，还好这虫子怕水心草的气味。”

陈爻将离卦残简和巽卦残简并在一起，两卦相触的瞬间，河水竟自动分开条通道，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墨鱼骨铺成的路，正是“墨道”。“离火能驱蛊，巽风能分水，两卦合力正好开道。”他率先踏上墨道，八极令的光芒在通道两侧织成屏障，偶尔有漏网的噬水蛊撞上来，都被光芒烧成水汽。

墨道尽头连着片广阔的沼泽，沼泽上长满水心草，草叶间开着细碎的白花，花心泛着淡淡的蓝光。凌霜的碧色眼瞳突然发亮：“是‘水心蕊’！只有凌氏血脉靠近，花心才会发光！”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花瓣，沼泽突然咕嘟冒泡，水心草纷纷往两侧分开，露出底下的青石板路，路尽头的祭坛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正是她说的废弃祭坛。

陈爻的八极令突然腾空而起，悬在祭坛上空，令面的坤卦纹路与祭坛的地基严丝合缝。他刚要往前走，沼泽里突然伸出无数水草般的触手，缠向众人的脚踝，触手上的吸盘印着“蛊卦”，正是血易宗的“噬灵藤”。唐小鲤翻出青囊经，书页上的“百草解蛊”篇化作实体藤蔓，与噬灵藤缠在一处，竟将对方的蛊气吸了个干净——原来母亲在经书上留的，不仅是医理，还有克制邪草的法门。

祭坛的石门上刻着巨大的“坤”字，门环是用“水心草晶”做的，晶莹剔透，里面冻着颗莲子，正是凌霜小时候埋在草田下的“许愿莲”。“是我十岁那年埋的！”少女又惊又喜，“奶奶说这莲子要等‘坤卦归位’才会开花，难道……”

陈爻将八极令按在门环上，令面的坤卦纹路与水心草晶共鸣，莲子突然在晶体内发芽，顺着门环的纹路爬满石门，开出朵洁白的莲花。“咔哒”一声，石门缓缓开启，里面的石台上摆着个熟悉的黑漆药箱，正是唐小鲤在天衍秘阁见过的那只，箱盖内侧刻着行小字：“凌氏女，承坤脉，水为媒，卦为证。”

“这是……我娘的笔迹！”唐小鲤翻开药箱，里面除了银针草药，还有半块青铜简，正是他们要找的坤卦残简，残简上的纹路与八极令的坤卦部分完美拼接，令面顿时亮起柔和的蓝光，与离卦的红光、震卦的黄光、艮卦的土色、巽卦的青色交织，六色光芒映得祭坛如同白昼。

凌霜的碧色眼瞳突然闪过蓝光，颈间的八极令与石台上的药箱共鸣，箱底弹出块玉牌，刻着“凌氏坤脉”四个字。“奶奶说过，我们凌家每代都有个女子，生来就带坤卦气息，能引动南溟的水脉。”她摸着玉牌，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就是‘坤卦传人’！残简一直在等我来取！”

祭坛外突然传来水浪拍打的声响，杏林道汉子慌张地跑进来：“不好了！血易宗的‘水蛊军’来了！他们乘着‘噬水船’，船底铺着兑卦残片，能在水面滑行如飞！”

陈爻将坤卦残简嵌入八极令，令面的六色光芒突然化作道水龙，冲出祭坛，在沼泽上空盘旋。水心草田里的白花纷纷绽放，花瓣上的蓝光汇入水龙，龙身越来越庞大，竟将靠近的噬水船纷纷掀翻。“坤卦能引动水脉！”他握紧令柄，“凌霜，用你的坤脉气息指挥水龙！”

凌霜站在祭坛高处，碧色眼瞳与水龙共鸣，水龙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沼泽深处的“漩涡潭”冲去——那里是南溟水脉的源头，也是血易宗水蛊军的巢穴。陈爻趁机带着唐小鲤兄妹登上祭坛后的机关舟，这舟与他们在南溟用过的那艘机关舟一模一样，只是船尾多了个“兑”字标记，“是墨家的‘兑卦舟’！能借风破水，比之前的机关舟快三倍！”

水龙与水蛊军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凌霜最后望了眼母亲留下的药箱，将玉牌塞进怀里，纵身跳上机关舟。陈爻解开缆绳，兑卦舟顺着水脉往东洲方向驶去，八极令上的坤卦纹路彻底亮起，六色光芒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光带，像条通往真相的路。

“还差兑和坎两令。”陈爻望着令面缺失的部分，“兑卦残片在赵玄机手里，坎卦……”

“我知道坎卦在哪。”唐小虎突然开口，之前的换魂蛊引子被坤卦气息压制，他的神智清醒了许多，“石婆婆留的手札里写着，北岭的‘冰眼泉’底，沉着坎卦残简，只是泉眼被‘噬水灵’守着，那怪物是血易宗用坎卦残片和千年冰魄炼的，刀枪不入。”

机关舟驶过断浪河时，陈爻回头望了眼水心草田，祭坛的石门正在缓缓关闭，水龙的咆哮渐渐平息。他知道，南溟的水脉已暂时安全，而他们的下一站，必须是北岭冰眼泉——不仅为了坎卦残简，更为了彻底解开唐小虎体内的换魂蛊，以及赵玄机手里那枚神秘的兑卦残片，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远处的海面上，艘黑色的楼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腰间悬着枚青铜令牌，正是八极令中的“兑”字令。他望着机关舟拖出的六色光带，嘴角勾起抹冷笑，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弹，楼船两侧突然伸出无数弩箭，箭尾缠的红绳在风中飘动，与血易宗的铃绳一模一样。

陈爻的八极令突然发出预警，令面的兑卦位置泛起红光——那是危险的信号。他握紧令柄，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楼船，突然想起母亲手札里的一句话：“兑为言，言出必蛊，慎听其言。”看来这持兑卦令的黑衣人，最擅长的不是蛮力，而是用言语设蛊，杀人于无形。

机关舟的船帆被风鼓得满满的，东洲的轮廓已在前方隐约可见。陈爻望着八极令上亮起的六卦光芒，知道离集齐八极令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围绕着这枚令牌的厮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祭坛的方向传来最后一声水龙的咆哮，像是在为他们送行，也像是在提醒——血易宗的爪牙，早已遍布四域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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