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风眼穿沙

风眼窟的狂风卷着冰碴，刮得陈爻脸颊生疼。他攥紧怀中竹简，巽卦残简的虚影在竹片上若隐若现，与掌心卦印的灼热相呼应，倒让冻僵的指尖有了些暖意。

冰缝尽头的风越来越急，隐约能听见沙粒撞击石壁的脆响——西漠的气息，已顺着风眼飘了过来。

“抓稳石壁！”陈爻对着身后喊，却想起凌霜并未跟来。潜龙渊的卦灵通道里，他与少女被卦灵冲散，此刻不知她是否平安。少年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指尖抠住冰缝里的凸起——这是母亲留的“引路石”，每块凸起的形状都暗合卦象，顺着摸就能找到风眼的核心。

风眼中央的风速突然变缓，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挂着串风干的“鬼见愁”，花瓣虽枯，却仍透着淡淡的紫色。陈爻心头一跳——这是唐小鲤发间别过的花，西漠果然有杏林道的人。他钻过洞口时，衣角被风卷住，竟扯出片干枯的荷叶，叶纹正是凌霜裙摆沾过的“坤卦”，只是边缘多了个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落地时脚下不再是冰，而是滚烫的沙砾。西漠的烈日晒得人头晕，陈爻刚摸出竹筒想挡挡阳光，竹简突然发烫，“艮卦”的纹路竟自行浮现，竹片上的沙粒纷纷跳起，在空中凝成座石窟的虚影——正是表叔说的“卦象石窟”。

“那边有个活人！”

沙坡后传来粗哑的呼喊，三个披麻布的汉子举着弯刀冲过来，脸上刻着暗红色的卦纹，却不是血易宗的样式。陈爻注意到他们腰间的水囊，囊口塞着片“水心草”的枯叶，顿时松了半口气——这是杏林道的暗号，见此草者为友。

“我找‘艮卦’传人。”少年摸出乾令，令牌在阳光下泛出金光，“提‘杏林’二字。”

汉子们突然收刀跪地，为首者捧着水囊递上来：“石婆婆等您很久了！”他指着西北方的黑石山，“卦象石窟就在山腹里，只是近来血易宗的‘沙蛊卫’把守住了入口，他们养的‘噬沙虫’能循着活人的卦气追三里地。”

陈爻接过水囊，喝了口发现是掺了蜂蜜的药汁，正是父亲常煮的“润喉汤”。他望着黑石山的方向，沙粒在脚下不安地滚动，像是在预警。“噬沙虫怕什么？”

“怕‘离卦’的火气。”汉子从怀里摸出块火石，石面刻着“离”字，“石婆婆说您带着离卦残简，只要将卦气注入火石，虫群就不敢靠近。”他突然压低声音，“唐姑娘兄妹也在石窟里，只是……”

话音未落，远处的沙丘突然塌陷，露出个巨大的沙洞，洞里爬出数不清的黑虫，每只都有拇指大小，外壳上的纹路恰似“蛊卦”。陈爻的竹简猛地爆发出红光，“离卦”的虚影在头顶凝成团火焰，虫群竟真的不敢靠近。

“是沙蛊卫！”汉子们举刀戒备，“他们肯定是闻到您的卦气了！”

陈爻抓起块燃着的沙砾，使出父亲教的“弹指功”，石子带着离卦火气射向沙洞，顿时响起虫群被烧焦的噼啪声。“你们带路，我断后！”他将乾令塞进怀里，同时摸出三枚银针，指尖的卦气顺着针尾注入，针尖顿时泛出红光——这是“火针术”，母亲在北岭学的本事，专克蛊虫。

往黑石山跑的路上，沙地里不断钻出噬沙虫，却都被陈爻的火针烧成灰烬。他瞥见沙坡上有串细小的脚印，与唐小鲤的鞋码相合，脚印旁还散落着几片“化蛊散”的药渣，颜色很新，想来兄妹俩刚过去不久。

快到石窟入口时，陈爻突然停步。前方的石壁上刻着个巨大的“艮”字，字缝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骸骨，像是被活活嵌进去的。而石窟门口，一个穿黑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把玩着颗人头大小的虫卵，卵壳上的纹路，竟与陈爻掌心的卦印分毫不差。

“石婆婆！”为首的汉子惊呼，随即捂住嘴——老者缓缓转身，脸上的皮肤正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蛊虫，颈后青癍已连成完整的“灭”字。

陈爻的竹简突然剧烈震动，“艮卦”的纹路与石壁上的大字遥相呼应，竹片上浮现出母亲的字迹：“沙蛊卫的首领，是你表叔的孪生弟弟，当年被血易宗用‘换魂蛊’夺了身。”

老者突然笑了，声音一半粗哑一半尖利，像是两个人在说话：“陈敬之的儿子，终于送上门了。”他将虫卵往地上一摔，蛋壳裂开，钻出只覆盖着卦纹的巨虫，“你娘当年就是用这‘艮卦’伤了我，今日正好用你的卦气来补！”

沙地里突然冒出无数虫洞，噬沙虫从四面八方涌来。陈爻将火石往空中一抛，同时捏碎腰间的“爆燃粉”，粉末遇火炸开，形成道火墙暂时挡住虫群。“你们去找唐姑娘！”他对着汉子们喊，自己则冲向石窟入口，“我去取艮卦残简！”

冲进石窟的刹那，陈爻听见身后传来虫群啃噬皮肉的声响，夹杂着汉子们的怒吼。他摸着石壁往里跑，指尖突然触到块松动的石头，按下去时，石壁竟裂开道暗门，门后传来微弱的**——是唐小鲤的声音！

暗门内的石台上，唐小鲤正用布条勒着弟弟的手臂，唐小虎的颈后青癍已变成深紫色，皮肤下像是有活物在钻。见陈爻进来，少女突然哭了：“他中了‘换魂蛊’的引子！石婆婆说只有‘艮卦’残简能暂时压制！”

陈爻摸出竹简，“艮卦”的纹路与石台上的凹槽严丝合缝。当竹片嵌入凹槽的瞬间，整座石窟突然震动，石壁上的卦象纷纷亮起，映出幅巨大的地图，四域的位置上各有个发光的圆点，其中南溟的圆点正在闪烁，像是在呼救。

“是凌霜！”陈爻望着南溟的方向，掌心的乾令突然发烫，“她有危险！”

石窟外传来巨虫撞门的声响，黑袍老者的怪笑越来越近。唐小鲤突然指着地图上的西漠圆点：“那里有‘坤卦’石碑！石婆婆说石碑里藏着解蛊的法子，还能找到你爹娘的下落！”

陈爻将艮卦残简塞进怀里，同时背起唐小虎：“走密道！”他记得母亲的批注，西漠的密道连着北岭的风眼窟，只是中途要穿过“噬卦沼泽”，那里的淤泥能吞噬一切卦气。

暗门再次合上时，陈爻听见石窟顶传来坍塌的巨响。他知道，又有人为他挡了灾。西漠的风沙顺着密道灌进来，带着南溟的水汽与北岭的寒意，像是在催促他快点集齐四卦，快点揭开那场横跨四域的阴谋——而黑袍老者颈后的“灭”字，与赵玄机指尖的“灭世阵”，早已在他心头连成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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