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破产，一手烂牌

意识像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了力气。浓烈刺鼻的霉味混合着劣质脂粉的甜腻，直冲鼻腔，呛得沈知微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头顶是黑黢黢的茅草屋顶，几缕惨淡的天光从大大小小的破洞里漏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一层薄得能硌断骨头的旧草席。墙壁是黄泥糊的，多处剥落，露出里面稀疏的竹篾骨架，冷风毫无阻碍地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绝不是她那个堆满精密仪器、弥漫着化学试剂特有气味的现代化工实验室！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冲撞着她的意识。

沈知微，同名同姓，十六岁，青州府清河县下杏花村人。父母月前相继染病亡故，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祖传胭脂铺和一个十岁的幼弟沈知远。原主性格怯懦，不善经营，铺子本就生意惨淡，双亲的丧事又耗尽了微薄积蓄，如今铺子彻底倒闭，家徒四壁，还欠了一屁股债。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冷风裹挟着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灌了进来。

“沈知微！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给老娘滚出来！欠我们王记杂货铺的三两银子，拖到今天了，还想赖账不成？”

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酱色棉袄、颧骨高耸的妇人叉着腰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满脸凶相。这是隔壁街王记杂货铺的老板娘王氏，有名的泼辣货。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发出压抑的抽泣声。那是原主的弟弟沈知远，此刻正像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

“哭哭哭！就知道哭！丧门星！克死了爹娘，现在还想克死我们这些债主不成？”王氏唾沫横飞，三角眼恶狠狠地剜着沈知远，“没钱？行啊！我看这破屋子还能值几个钱！再不济，把你弟弟卖给人牙子抵债！”

“不许动我弟弟！”一声清喝，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响起。

沈知微撑着土炕坐了起来。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但她硬是咬紧牙关，挺直了背脊。她扫视着这间破败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门口的王氏和那两个伙计身上。属于现代化工研究员沈知微的冷静和属于破产村姑沈知微的悲愤在眼底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坚韧。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哟呵！病秧子醒了？醒了正好！还钱！”

“钱，我会还。”沈知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的压抑，“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哈！笑话！”王氏嗤之以鼻，“你拿什么还？卖了你那身骨头都不值三两银子！”

沈知微的目光掠过墙角堆放的几个破旧陶罐和木箱，那是原主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当”——制作胭脂水粉的工具和所剩无几的劣质原料。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评估。

“就凭这个。”她指向那些蒙尘的器物，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你。现在，请你们出去。吓坏了我弟弟，影响了我的手艺，还不上钱，你们负责？”

王氏被她眼中的寒光慑住，又看看那两个空荡荡的破罐子，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怎么像换了个人？眼神冷得吓人。但想想她家徒四壁，三天也翻不出花来。她啐了一口：“好！沈知微，老娘就给你三天！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可别怪我心狠，把你姐弟俩一起卖了抵债！我们走！”她带着伙计骂骂咧咧地走了。

破屋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沈知远压抑的抽噎声。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翻涌的情绪。她掀开身上那床硬得能当盔甲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走到沈知远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

“知远，别怕。”她的声音放柔了些，“姐姐在，没人能卖你。”

沈知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小脸上全是茫然和依赖：“姐…我们…我们怎么办？爹娘没了…铺子也没了…我们…我们会饿死吗？”

“不会。”沈知微斩钉截铁，眼神异常明亮，“我们有手有脚，还有爹娘留下的这点东西。”她站起身，走到那堆被遗忘在角落的“遗产”旁。

灰尘呛人。她拨开蜘蛛网，打开一个半人高的破旧木箱。里面散乱地放着石臼、木杵、几把大小不一的铜刀、几块粗糙的研磨石板，还有一个布满裂纹的陶制蒸锅。旁边几个小陶罐里，装着一些颜色晦暗、结块发霉的粉末和干瘪的花瓣。最值钱的，大概是角落里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颜色还算鲜亮的朱砂和一小盒凝固发黄的蜂蜡。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氧化后的哈喇味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这就是原主破产的根源——劣质的原料，粗糙的工艺，毫无竞争力的产品。

沈知微拿起一块暗红色的粉末，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铅粉和劣质香精混合的味道让她皱眉。这是最廉价、毒性最大的铅丹粉。旁边发霉的花瓣，依稀能辨认出是干枯的玫瑰和一种本地常见的野山茶花，品质低劣，毫无香气可言。角落里那包朱砂倒是天然矿物，纯度却不高。蜂蜡也因保存不当而变质。

她一个个罐子检查过去，心越来越沉。直到她拿起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小布袋。解开系绳，里面是一些灰褐色、干瘪扭曲的根茎状物体，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沈知微的眼睛骤然亮了！

茜草根！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的野生茜草根！在现代，这是提取天然红色染料的重要原料，价值不菲！原主的父母大概只把它当作某种不值钱的野草根收来的，随意丢在角落。

她又快速翻检其他原料，在一个破陶碗底下，发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触感细腻。她沾了一点在指尖，用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咸涩在舌尖化开。

是天然硼砂！虽然杂质很多，但提纯后是极好的防腐剂和增稠剂！

绝境之中，仿佛有微光刺破厚重的阴霾。沈知微的心跳加速了。这些被原主父母视为废物的东西，在她这个现代高级化工研究员的眼里，就是点石成金的宝藏！

“姐？”沈知远怯生生地唤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对着那些破烂发呆，眼神却亮得惊人。

沈知微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丝破釜沉舟的坚毅。她走到墙角仅剩的半袋糙米前，舀出小半碗，递给沈知远：“知远，去，把这些米熬成粥，稠一点。吃饱了，姐姐带你去挖宝贝。”

“挖…挖宝贝？”沈知远愣住了。

“对。”沈知微看着窗外萧瑟的深秋景象，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种希望，“去挖能让我们活下去，能让我们还清债务，能让我们…重新站起来的宝贝！”

属于沈知微的战争，在这个破败的茅屋里，无声地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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